第370章(2 / 2)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头鹰叫。
“回来了。”朱棡道。
片刻后,庚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殿下,东西,到手了。”
他将一个油纸包和一沓银票,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徐妙云和常清韵停下对弈,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就是大哥送来的‘厚礼’?”徐妙云拿起那个油纸包,掂了掂,脸上满是玩味,“还真是……沉甸甸的杀意啊。”
朱棡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异香,飘散出来。
一旁的孙先生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取出一根银针,探入瓶中,又取出来闻了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此毒,名曰‘七日绝’。乃是西域一种罕见的毒花提炼而成,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中毒者初期并无任何症状,七日之后,便会心脉寸断,暴毙而亡。死状与突发心疾,一模一样。”
“好毒的手段!”常清韵听得俏脸含霜。
“看来大哥,是真的一刻都等不及,要置我于死地了。”朱棡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和煦的笑容,只是眼底,一片冰寒。
他将瓷瓶重新盖好,随手扔给了庚三。
“收好。这可是太子殿下,谋害亲王的铁证。将来,在父皇面前,可是要当作呈堂证供的。”
“是!”庚三郑重地将瓷瓶和银票收起。
“那十万两银票,充入学宫的经费里。告诉和珅,让他拿去给学宫的先生们,置办些过冬的衣物,也算是……替太子殿下,为我大明的教育事业,做点贡献了。”
“噗……”徐妙云和常清韵,再次被自己丈夫的腹黑给逗笑了。
用太子买凶杀人的钱,去给自己办的学宫发福利。这操作,恐怕也只有朱棡能想得出来了。
“夫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徐妙云问道。
“不急。”朱棡的目光,望向了应天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
“江南的火,烧得差不多了。东宫的罪证,也到手了。现在,就看北平那边,我送给四弟的那份‘大礼’,父皇……收到了没有。”
……
应天府,奉天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年迈的朱元璋,身穿一身龙袍,端坐于皇位之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雷霆。
大殿之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就在刚才,他呈上了一封来自北平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密报,来自燕王府长史,葛诚。
密报的内容,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和葛诚那封写满了惶恐与惊惧的奏疏。
“清君侧,诛姚氏。”
五个字,如同五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朱元璋的眼底。
他已经盯着这五个字,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大殿,除了毛骧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再无半点声响。
“毛骧。”
许久,朱元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婢在!”毛骧一个激灵,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说,我大明的江山,是谁打下来的?”
“是……是陛下您,一刀一枪,带着淮西的兄弟们,从蒙元鞑子手里,亲手打下来的!”毛骧颤声答道。
“那咱这几个儿子,谁最有本事?”朱元璋又问。
这个问题,毛骧不敢答了。
这是送命题。
“说!”朱元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回……回陛下……太子殿下仁厚,晋王殿下勇武,燕王殿下……燕王殿下,知兵善战,颇有……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毛骧斟酌着词句,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风范?咱的风范?”
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纸条,狠狠地摔在了毛骧的面前!
“这就是他的风范?!”
“清君侧!好一个清君侧!他要清谁的侧?是清他大哥的侧?还是清咱的侧?!”
“诛姚氏!那姚广孝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妖僧!咱的好四子,竟然要跟一个妖僧,密谋‘清君侧’!他是想做什么?他是想造反吗?!”
朱元璋的咆哮,如同滚滚天雷,在奉天殿内回荡。
殿外的宦官和侍卫,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毛骧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
“息怒?”朱元璋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咱的儿子,都要骑到咱的脖子上拉屎了!你让咱怎么息怒?!”
他胸膛剧烈起伏,在龙椅前来回踱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想起了朱棣在北平的种种举动,扩建王府,招揽兵马,与蒙古部落往来密切……
他想起了那个叫姚广孝的妖僧,当年就是他,劝说朱棣留在北平,说什么“王殿下,此地有天子气”!
以前,他只当是个笑话。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不是笑话!这是蓄谋已久!
“传旨!”朱元璋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露。
“召燕王朱棣,立刻!马上!滚回京城来见咱!”
“咱倒要亲自问问他!他这个‘清君侧’,是准备怎么个清法!”
东宫,书房。
朱标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哼着小曲,亲手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脸上洋溢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殿下,您今儿个,心情不错啊。”黄子澄在一旁,谄媚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