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1 / 2)
“派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把他家门口的街,扫得一尘不染。他出门,就给他鸣锣开道。他老娘要是咳嗽一声,就立刻派人送上等人参燕窝。”
“本王要让全天津的人都知道,他方孝孺,是我大明第一孝子,是本王最敬佩的道德楷模!”
郑和听得一头雾水。
一旁的雪舟禅师,却是瞳孔一缩,看向朱棡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明白了。
这不是捧杀。
这是要在这位“活圣人”的脚下,点一把火!
把他捧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响,越惨!
“另外,”朱棡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派人去一趟方孝孺的老家,浙江宁海。就说……本王听闻他母亲身体不适,想把他母亲,接到天津来,由本王亲自奉养。”
“告诉他,本王,要替他,尽孝!”
“噗——”
郑和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朱棡,只觉得这位秦王殿下,简直比传闻中,还要……不,是比他想象中,要可怕一百倍!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就在此时,帐外,一名凤卫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由海东青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封上,是魏国公府独有的火漆印。
朱棡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
信是他的王妃,徐妙云亲笔所书。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朱棡的瞳孔,猛地一缩。
“夫君,蒲安已入司礼监。另,妾查阅卷宗,方孝孺之父,当年曾任山东济宁通判,后因一桩‘军粮贪墨案’,被太祖亲自下令,杖毙于午门。”
朱棡缓缓抬起头,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
他腹诽:好啊。真是太好了。
原来,根子在这里。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位方大孝子,不是来跟他讲道理的。
他是来,报仇的。
中军主帐内,烛火轻轻摇曳。
郑和与雪舟禅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
就在刚才,这位秦王殿下脸上还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看完那封信后,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
那是一种找到绝佳猎物,准备享受一场淋漓尽致的狩猎时,才会有的笑容。
那笑容,让帐内原本因海风而带来的些许暖意,瞬间荡然无存。
“殿下,这方孝孺,既然是为报父仇而来,怕是……不会与我们善了。”郑和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与皇子有杀父之仇,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死士。
“善了?”朱棡将那化为灰烬的信纸,轻轻吹散在空气里,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掸去一件艺术品上的浮尘。
“为什么要善了?”
他腹诽:一把好刀,若是没了仇恨的锋刃,那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朱棡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巨大的海图前,目光却没有看图,而是看着帐外漆黑的夜。
“郑和。”
“末将在!”
“以本王的名义,下帖。就说本王久慕方御史大名,想与他探讨一下‘海防与民生’的千秋大计。请他明日午时,来大营一叙。”
郑和一愣:“殿下,他会来吗?”
“他会的。”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一个想杀你的人,怎么会放过一个,近距离观察你脖子有多脆弱的机会?”
他腹诽:更何况,我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舞台,让他来表演他的“大义凛然”。他若不来,他的“势”,就先弱了三分。
……
次日,午时。
天津卫水师大营外,旌旗猎猎。
方孝孺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身形瘦削,面容古板,独自一人,站在大营门口。
他看着眼前这座充满了金戈铁马气息的军营,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股读书人特有的,近乎偏执的傲骨。
李增带着他那队成了“门卫”的官兵,远远地看着,脸上神情复杂。他想不通,这个穷酸御史,哪来的胆子,敢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
“方大人,我家王爷,已等候多时。”
庚三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孝孺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随着庚三,一步步走入大营。
中军帐内,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甲士林立。
只有一张矮几,两只蒲团。
朱棡一身常服,正盘膝而坐,亲手烹茶。茶香四溢,气氛祥和得像是一场文人雅集。
“方大人,请坐。”朱棡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方孝孺没有坐,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审判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朱棡。
“秦王殿下!”他一开口,声音便如同洪钟大吕,充满了浩然正气,“下官今日前来,非为饮茶,只为三问!”
“一问殿下,我大明以农为本,国库空虚,百姓尚在温饱线上挣扎。殿下兴建宝船,组建水师,耗费民脂民膏,所为何来?!”
“二问殿下,汉武帝好大喜功,远征大宛,看似开疆拓土,实则致使‘海内虚耗,户口减半’!殿下欲东征扶桑,与民争利,可是要重蹈前朝覆辙,做千古罪人?!”
“三问殿下!太祖皇帝以‘休养生息’为国策,殿下身为皇子,不思为君分忧,体恤万民,反而鼓动君父,行此穷兵黩武之举!将置天下苍生于何地?置太祖颜面于何地?!”
三问,一问比一问诛心!
每一句,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这要是换个普通的藩王,怕是早已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朱棡却笑了。
他将一杯刚刚烹好的茶,轻轻推到方孝孺面前的矮几上,茶水清亮,热气袅袅。
“方大人,说完了?”
“说完了。”方孝孺的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说得好。”朱棡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许,“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有方大人这等为国为民的御史,是我大明之幸,是父皇之幸!”
方孝孺一愣。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准备迎接对方的雷霆之怒,甚至做好了血溅当场的准备。
可他等来的,却是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