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意义真空(2 / 2)
那是真正的、从内核里长出来的东西。
不是答案。
是渴望。
渴望知道。
渴望找到。
渴望——继续。
盘转身离开。
老哲学家追上来。
“你刚才收回了多少?”他问。
“所有不属于他们的。”
“那他们现在……”
“空空的。就像一张白纸。”
老哲学家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对的吗?”
盘看着远方,那里有无数个概念海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不知道。”她说,“但这是必要的。”
她开始向其他概念海飞去。
身后,静思海的广场上,那些空空的年轻人开始慢慢聚拢。他们没有答案,没有方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他们聚在一起。
他们在黑暗中互相握着彼此的手。
他们在问同一个问题:
“我们是谁?”
没有答案。
但问题本身,已经开始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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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盘走遍了所有受影响的四百三十七个概念海。她收回了所有不属于那些生命的意义,让他们重新面对自己的空洞。
有些世界崩溃了。那些无法承受空洞的生命,选择了自我了断,或者退化成没有意识的原始存在。盘看着他们消失,心如刀割,但没有阻止。
因为她知道,强行填补的空洞,最终会吞没更多。
有些世界挺过来了。他们开始从零开始思考,从最原始的问题出发——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里?他们争论、辩论、甚至打架,但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
还有些世界,找到了令人惊讶的答案。
一个以音乐为文明根基的世界,得出了“意义就是音符之间的空隙”。没有空隙,就没有节奏;没有停顿,就没有旋律。意义也一样,需要空隙才能被感知。
一个以建筑闻名的世界,建造了一座“意义之塔”。塔有九百九十九层,每一层代表一种可能的意义。塔顶是空的,因为最高的意义,他们还在想。
一个以沉默为传统的社会,干脆什么也不说。但他们开始种植一种新的花,花瓣上有复杂的纹路,纹路里藏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秘密。那秘密是什么,他们不告诉外人。但每一次花开,他们都会聚在一起,静静地看。
盘站在静思海的广场上,最后一次回望。
那些年轻人还在。他们没有找到答案,但他们还在找。老哲学家依然坐在他的位置上,身边围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问题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但有一件事没变——
他们在问。
他们一直在问。
盘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是那个最初哭过的女孩。
她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我还没有找到答案。”她说,“但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盘看着她:“什么事?”
女孩深吸一口气。
“那天空空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不是身体死,是那种……整个人碎掉的感觉。但在我最害怕的时候,有人握住了我的手。他也不知道答案,他也在害怕,但他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没有答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在你最空的时候,握住你的手。”
盘看着她,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羡慕。
“你找到答案了。”盘说。
女孩摇头:“没有。我还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不,你找到了。”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是那个大问题,而是更重要的那个——怎么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继续活着,继续握着别人的手,继续问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就是意义。”
女孩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盘已经走了。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但广场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灯。
她想起了刚才说的话。
“这就是意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空空的,什么都抓不住。但现在,它握过别人的手,也被别人握过。
她把手举起来,对着夕阳的光。
手是空的。
但她知道,这只手,可以握住很多东西。
她笑了。
然后她转身,跑回广场,跑向那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同伴。
“我回来了!”她喊。
有人回应她:“想明白了吗?”
“没有!”她笑着喊,“但我想到怎么想了!”
黑暗中,有人点亮了一盏灯。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广场上,灯光越来越多。
那些光不亮,照不远,只能照亮身边一小片地方。
但每一盏灯旁边,都有另一盏灯。
它们连成一片,照亮了整个广场。
远处,盘站在混沌花园的时光花丛中,看着那一片灯光。
虚冥来到她身边。
“想什么呢?”
“在想,”盘轻声说,“意义可能不在答案里,在问问题的过程里。不在终点,在每一步。不在光明,在点亮光明的那一刻。”
虚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第一百二十一块逻辑糕点。
“尝尝?”他说,“这次不是为了完美,只是为了……和你一起尝尝。”
盘接过,咬了一口。
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糊。
但她笑了。
“好吃。”
虚冥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盘看着他,“因为是你做的。”
夕阳落下。
但花园里,有时光花在发光。
远处,无数个概念海,无数个生命,无数盏灯,正在亮起。
那些光很微弱。
但它们连在一起。
照亮了整个多元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