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意义实体(2 / 2)
“他们被问题吞噬了。”盘收回手,脸色凝重。
寻的脸色也变了:“怎么会?问题不是活的吗?不是好事吗?”
“问题是活的,但活过头了。”盘看着那些悬浮的生命,“他们失去了‘不知道’的平衡。不知道不是不要答案,不知道是允许答案永远不来。但他们——他们把‘不知道’当成了新的答案。”
“我不明白。”
盘组织了一下语言。
“简单说,他们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之前他们渴望答案,渴望到迷失。现在他们拒绝答案,拒绝到迷失。他们把‘永远提问’当成了新的意义,就像之前把‘找到意义’当成意义一样。”
寻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悬浮的同伴,眼中有着痛苦。
“那怎么办?又要收回什么吗?”
盘摇头。
“这次不是意义的问题,是‘过度’的问题。他们不是接受了错误的东西,是把正确的东西推到了极端。”
她想了想。
“我需要见见他们中最深入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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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入的那个,是一个叫“极”的年轻生命。
他悬浮在所有人的最中央,眼睛闭得最紧,嘴唇动得最快,身体周围的光变化得最剧烈。他已经连续问了七天七夜,问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只是本能地继续。
盘飞到他面前。
她没有唤醒他,而是开始和他一起问。
用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速度,同样的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时间有起点吗?空间有边界吗?意识是什么?虚无是什么?为什么有而不是无?……”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没有停顿,没有思考,没有答案。
就这样问了很久很久。
突然,极的嘴唇停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盘,眼神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清明。
“你……你怎么也在问?”
盘停下,看着他。
“因为我想知道,你在找什么。”
极愣住了。
他在找什么?
他问了几百万个问题,却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他在找什么?
“我……”他开口,又停住。
盘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极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盘笑了。
“看,你终于问对了一个问题。”
极茫然地看着她。
盘继续说:“你之前问的那些,都是别人的问题。是书里的问题,是老师的问题,是传统的问题。你问它们,是因为你应该问,不是因为你想问。所以你才会停不下来——因为那不是你的问题。”
极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我……我的问题是什么?”
盘看着他,眼神温柔。
“那得你自己找。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线索——你的问题,一定和你有关。和你经历过的痛苦有关,和你渴望过的东西有关,和你放不下的执念有关。别人的问题是知识,你的问题是生命。”
极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感受。
感受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存在。
很久之后,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想起来了。”他轻声说,“我最初的问题,不是那些。”
“是什么?”
“七岁那年,我妈妈死了。我问的第一问题是——她去哪了?还能回来吗?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找了几百万个问题,其实都是在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盘轻轻抱住他。
那个拥抱很轻,但即感觉像是被整个宇宙抱住了。
“有些问题,”盘轻声说,“不是用来回答的。是用来陪伴的。”
挤在她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那些悬浮的生命,一个接一个地睁开眼睛。
他们看着彼此,看着自己,看着那些他们问了无数遍的问题。
然后他们发现,所有那些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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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留在了那片区域。
他没有再问那些无穷无尽的问题,而是开始做另一件事——种树。
他在每个曾经悬浮过的地方,种下一棵树。树上挂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他们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
“妈妈去哪了?”
“为什么是我被抛弃?”
“爱会永远吗?”
“我值得被记住吗?”
那些问题很简单,很私人,甚至很幼稚。
但每一个问题后面,都站着一个真实的、活过的、在寻找的人。
寻来看他,看着那片正在生长的树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这才是真正的意义,对吗?”
极想了想。
“不是意义。是问题。”他说,“但有了这个问题,意义就不需要了。”
寻没有完全懂,但她点了点头。
远处,盘站在静思海的边缘,看着那片正在生长的树林。
虚冥来到她身边。
“问题解决了吗?”
盘想了想。
“没有。但问题本身,活过来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的声音。
“盘!”
她回头。
极站在树林边缘,手里举着一块木牌。
“我也给你种了一棵树!”
盘愣住了。
她飞过去,看到那块木牌上写着:
“盘: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你还会选择这条路吗?”
盘看着那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没有回答。
因为那个问题,她打算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慢慢想。
虚冥在旁边看着,嘴角也扬起来。
“这个问题不错。”他说。
盘点头。
“是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树林,然后转身,飞向混沌花园的方向。
身后,无数棵树在风中摇曳。
每一棵树,都是一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生命存在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