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归途(1 / 2)
问题之林的树已经高过木屋了。
那些挂着木牌的枝条伸向天空,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块木牌都是一个存在最深的疑问,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次挣扎的痕迹。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蚊体会轻轻晃动,像是在彼此打招呼。
归坐在木屋门口,小怕趴在他膝盖上。
一人一小的日常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小怕从一只小东西长到了巴掌大,久到它能完整地说出整句话,久到它开始问那些归也答不上来的问题。
“归,”小怕突然开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归低头看它。
小怕的眼睛里有一种新的东西——好奇。
“外面有很多世界。”归说,“各种各样的。”
“比问题之林大吗?”
“大得多。”
小怕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些世界里有和我一样的小东西吗?”
归想了想。
“有。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归看着远处,眼神穿过问题之林的枝叶,穿过混沌花园的边界,穿过无数概念海,到达那些他曾经游历过的地方。
“它们有自己的怕。”他说,“和你一样。但怕的东西不一样。”
小怕眨眨眼。
“我想去看看。”
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亿万年来少有的反应。
“你想去外面?”他问。
小怕点头。
“想去看看那些怕的不一样的小东西。”
归沉默了。
他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离别。每一次离别,都意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些在第一周期握过的手,那些在第二周期并肩走过的伙伴,那些在第三周期爱过的人——都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当小怕说出“我想去看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那是怕。
不是怕自己消失。
是怕小怕消失。
“归?”小怕歪着头看他。
归回过神。
“你想去,就去。”他说。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怕从膝盖上跳下来,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
归还坐在那里。
没有站起来,没有伸手,没有说“别走”。
只是看着它。
小怕突然跑回来,爬回他膝盖上。
“怎么了?”归问。
小怕把脑袋埋在他手心里。
“我不去了。”它闷闷地说。
“为什么?”
“你怕。”
归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小怕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感觉到的。你怕我不回来。”
归没有否认。
他活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不否认真实的东西。
“对。”他说,“我怕。”
小怕想了想。
“那我带你一起去。”
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带我?”
“嗯!你那么老,肯定去过很多地方。你带我看,我就不怕了。我看着你,你就不怕了。”
归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存在。
它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怕很多东西。
但它想带着他一起走。
不是让他保护它。
是互相保护。
归的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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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来的时候,正看到归在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从木屋里拿出一个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布袋子,往里装了几样东西。一片干枯的叶子,一块光滑的石头,一根不知名的羽毛。
小怕在旁边指挥:“那个也带上!那个小木牌!”
归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小怕”。那是它会写字之后自己刻的,非要挂在木屋里,说这样就不会走丢。
归把木牌放进袋子。
“你们要去哪?”盘问。
归抬起头。
“陪它去外面看看。”
盘看向小怕。
小怕站在归肩膀上,小胸脯挺得直直的。
“我带归去旅行!”它宣布。
盘笑了。
“那你们想去哪?”
小怕想了想。
“想去一个……怕的东西不一样的地方。”
盘看向归。
归微微点头。
盘想了想。
“有一个地方,叫‘初生之巢’。那里全是刚诞生的生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可能适合你们。”
小怕眼睛亮了。
“那我们就去那里!”
归低头看看它,又看看盘。
“我们走了,问题之林怎么办?”
盘说:“有极。有我。有那么多挂着问题的人。”
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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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之巢在多元海洋的东北角,是一个专门接收新诞生生命的概念海。这里的生命刚从虚无中浮现,还不懂什么是存在,什么是意义,什么是怕。
它们只会一件事——本能地寻找温暖。
归带着小怕站在初生之巢的边缘,看着那些小小的、微弱的光点在虚空中飘荡。
“它们好小。”小怕轻声说。
“和你刚来时一样。”
小怕看着那些光点,然后从归肩膀上跳下来,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一个光点飘过来,停在它面前。
两个小小的存在对视着。
那个光点没有眼睛,但小怕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你好。”小怕说。
光点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