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开源节流(2 / 2)
“讲。”
“其一,‘劝输’与‘捐纳’并行,但需变通。” 沈梦雨道,“不对普通百姓加赋,但可对各地富户、豪商,尤其是与旧安阳、南昭有贸易往来者,由朝廷或地方官员‘劝谕’,号召其为国分忧,捐助军资。同时,可有限度地、严格控制名额地开放一部分低级、无实权、非紧要的虚衔或荣誉官身,允许以粮、布、银钱‘捐纳’获取。此举需把握分寸,既不能沦为卖官鬻爵,伤及吏治根本,又要让那些有余财者,觉得‘有利可图’或‘名誉可沽’。”
萧景琰沉吟:“此乃老法,恐收效有限,且易生弊端。”
“故需其二,‘预征’与‘专营’结合。” 沈梦雨继续道,“可对盐、铁、茶、马等朝廷专营之物,在确保基本供应的前提下,提前预售一部分明年甚至后年的‘盐引’、‘茶引’,允许商人以现银购买,未来凭引支取货物。此乃寅吃卯粮,但若能迅速筹集一笔现银,可解燃眉之急。同时,对战时急需的物资,如药材、皮革、硝石等,可由朝廷设立临时衙门,统一采购、定价、运输,减少中间盘剥,压缩成本,或许还能有些盈余。”
“其三,”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清理隐户,追缴积欠。 连年战乱,户籍紊乱,多有豪强隐匿人口田产,逃避税赋。可借平叛、整顿地方之机,在部分地区推行一次有限度的核查,将隐匿之户、积欠之赋清理出来。此举必然触动利益,阻力巨大,需雷霆手段,且需选择合适地区与时机,避免引发大面积动荡,但若能成,或可开辟一条长久财源。”
萧景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划动,仿佛在权衡利弊。沈梦雨的建议,条条都走在危险的边缘,每一步都可能引发新的问题。劝输捐纳易生腐败,预征专营损耗信用,清理隐户更是动刀见血。
“还有其四,”沈梦雨最后道,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削减宫中、宗室及百官用度。 陛下可带头减膳撤乐,压缩宫廷开支。宗室俸禄、百官养廉银,亦可暂行减成发放,待国用稍宽再行补足。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唯有自上而下,示天下以节俭共度时艰之决心,前面的‘劝输’、‘预征’等策,方能稍减民间怨怼,推行下去。”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烛火噼啪,映照着帝后二人凝重的面孔。
这些办法,无一完美,甚至可以说饮鸩止渴。但国之将战,如同病人垂危,有时明知药石猛烈伤身,也需先用了吊住性命,再图后治。
萧景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皇后所言,虽非万全之策,然局势至此,恐已别无他法。”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便依此议,着户部、吏部、内务府,即刻会同枢密院,拟定详细条陈。劝输、捐纳、预征、专营、削减用度,五管齐下。至于清理隐户……可选江淮一两处旧族势力不甚盘根错节之州县,先行试点,务必稳妥,由你亲自选派得力且忠心之人去办。”
他转过身,看着沈梦雨:“此事千头万绪,牵扯极广,非你亲自坐镇协调,恐难推行。又要辛苦你了。”
沈梦雨敛衽行礼:“此乃臣妾分内之事。愿与陛下共度时艰。”
巨大的财政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洛京皇宫的上空。帝后二人,不得不开始动用那些他们平日极力避免的、可能留下后患的手段,来为前线的将士,为大梁的国运,搏取一线生机。战争,从来不止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是后方国力,尤其是财政的残酷绞杀。而他们,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