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共担后果,民心所向(1 / 2)
清晨的钟声撞破宫城上空的薄雾,金殿前的铜鹤衔着冷风昂首而立。秦无月站在御阶之下,肩头的布条被晨光映出暗红痕迹,她没去碰,只将手按在腰侧玉佩上,指尖触到裂痕边缘的毛刺。脚步落在青砖上,一声接一声,不快也不慢。
大殿已开,百官列班,百姓代表立于殿外广场石栏之后。皇帝已在高台落座,玄色龙袍未换新制,袖口金线磨得发白。他抬眼看见秦无月入殿,目光停了一瞬,随即伸手示意内侍传召。
“宣,秦氏无月,登殿列位。”
声音不高,却穿殿而出。秦无月应声上前,跨过门槛时鞋尖擦过门坎,一步踏进光里。她站定在皇帝右下方半步位置,依礼垂首,未跪。
皇帝起身,双手扶住御案边缘,环视群臣。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今日召诸卿与民代表入宫,非为议事,乃为一言。”他的声音稳,却不带起伏,“朕,非先帝亲生血脉。”
此话出口,如石投静水。一位年迈阁老猛地抬头,手中象牙笏板“啪”地磕在地面。有人倒吸一口气,后排几名年轻官员面面相觑,百姓代表中已有两人跪下,不知是惊是惧。
皇帝未停:“朕本名赵承远,母为宫女李氏,父……实为前朝末帝。幼时因战乱流离,被送入宫中顶替早夭皇子之名,养于先帝膝下。此事,朕知之已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惊疑的脸:“若论血统,朕确非真龙。但十年来,北境无烽火,江南免三税,京畿粮价未涨一文,户部账册可查,边关军报可证。朕未曾以出身自矜,亦不以此为耻。”
秦无月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皇后林氏,亦非常人。其母系前朝采女张氏,怀胎十月诞下公主,藏于民间。今贵妃虽亡,遗信所言非虚——当今皇后,乃前朝正统血脉。”
这话再掀波澜。一名宗室出身的礼部侍郎当即出列,声音发紧:“陛下既知身世有伪,为何十年隐而不发?若早示天下,何至于今日动摇国本!”
“动摇?”秦无月反问,“是谁想让天下乱?是说出真相的人,还是藏了十年不敢面对的人?”
她转向百官:“你们怕的不是陛下不是亲生,是怕自己效忠的君王有一天被推翻。可这十年,谁减了赋?谁赈了灾?谁让流民归田、商路畅通?这些事,写在每一本州府上报的折子里,刻在每一个活下来的百姓心里。”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交予内侍呈上:“这是户部十年税录副本,另附边关三年军饷发放明细。若有不信,现在便可查。”
皇帝接过翻开,随手一指:“去年春,河北旱,拨银八万两,粟十万石。当时你等中有三人反对,称国库不足。如今呢?河北秋收增产三成,无人饿死。”
他合上册子,扔在案上:“朕不怕你们查。怕的是,你们只认血统,不认人心。”
殿外一阵骚动。一名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突然越众而出,扑通跪倒在石阶前,嗓音沙哑:“小人陈三槐,江南吴县人。十年前家中五口,田赋重得吃土。那年陛下登基第二年,田税减半,又准以工代赈。小人给官府修堤坝,换回三斗米,一家活了下来。后来小儿读书,也靠官学供膳。”
他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小人不懂什么皇族血脉。只知道,从前的皇帝不管我们,现在的皇帝管。今天您肯说实话,就是真君。”
话音落下,其余百姓代表陆续跪倒,齐声道:“愿奉仁君,不论来处。”
殿内气氛悄然变化。几位老臣仍板着脸,却不再开口。一名年轻御史站出来,拱手道:“古有汤武革命,不在血统而在德行。今陛下治世有方,百姓安居,纵无天命之名,已有天命之实。臣以为,德行为本,血脉为末。”
又有数名官员附议。原本僵持的局面开始松动。
皇帝静静听着,忽然起身走到御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份黄绢文书,上面墨迹犹新。他举起那纸,对众人道:“昨夜,朕写了这份诏书。”
有人认出那是退位诏的格式,顿时哗然。
皇帝不语,只将文书投入殿前铜炉。火焰腾起,瞬间吞噬字迹。他看着火舌卷走最后一角纸边,才缓缓开口:“此书写完,朕一夜未眠。不是舍不得权位,是舍不得这十年走过的路。若因出身而弃之,才是真正的负了天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转过身,看向秦无月:“你说过,治世之功不在血统,在仁政。今日朕烧了它,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不能再躲。”
秦无月点头,缓步走上高台,与他并肩而立。她的身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覆在金砖之上,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线。
“诸位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至殿外,“一人之身可藏,一国之信难欺。我们瞒了十年,不是为了欺骗,是为了不让一句话、一个出身,毁掉好不容易稳下来的江山。”
她扫视全场:“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今日坦白,非求宽恕,而是求信——信我君不负民,信我民不负国。”
她说完,不再多言,只静静站着。风从殿门吹入,拂动她的发丝,肩头的布条微微飘起,渗出血痕。
片刻寂静后,那位曾质疑的礼部侍郎低头退下,未再言语。其他宗亲系大臣彼此交换眼神,终无人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