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大战前夕,情深意切(2 / 2)
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是巡夜太监经过西长街。脚步远去后,寂静重新笼罩。
“你记得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他忽然问。
她想了想:“三年前冬,你在勤政殿外咳血,我递了帕子。”
“不是那次。”他说,“更早。先帝还在时,你奉命入宫查账,我在廊下看你翻册子,穿一件青灰比甲,发髻斜插一支银簪。你抬头时,我正望着你。”
她愣住。
“那时……我还不是你身边的人。”
“可我已经认出你了。”他说,“不是因为模样,是因为你翻书的样子——慢,稳,一页看完才翻下一页,像在读命书。我当时就想,这女子,将来必是我的人。”
她没笑,也没否认。
“后来呢?”
“后来你来了。”他说,“一步步走近,替我挡灾,替我筹谋,替我扛下所有骂名。我不知你图什么,可我知道,你从未真正离开。”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褶皱。
“我不是图什么。”她说,“我只是……不想看你孤零零地站在高处,底下万人仰望,却没人敢靠近。”
他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
“以后不会了。”他说,“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守在暗处。”
她没抽手,也没抬头。
“皇帝不该许这种话。”她轻声说,“天子无戏言,说了就得算。”
“所以我说了。”他握紧她的手,“我算过了,这辈子不够,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认你。”
她终于抬眼看他。
那一眼,不再是谋臣看君主,也不是女子看帝王,而是两个在深渊边缘相扶的人,彼此看清了对方眼里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了他一下,随即松开。
五更将至,天仍最黑。
远处钟楼传来第一声晨钟,悠长而冷。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轻甲,一层层穿上。金属扣合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他系好腰带,佩上剑,转身时,已恢复帝王威仪。
秦无月也扶案站起,整了整衣襟,将散落的一缕发别回耳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新布,重新裹住肩伤,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温度。
“活着。”他说。
她点头:“你也。”
两人并肩走向南窗,推开窗扇。冷风灌入,吹得灯火剧烈晃动,最终稳住。窗外宫墙连绵,屋脊如浪,远处西郊方向,雾气沉沉,坟茔隐现。
他们就站在这里,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彼此。肩并着肩,手未牵,心却已贴得最近。
更鼓再响,五更二刻。
宫道上,巡逻的灯笼开始增多,禁军脚步声由远及近,甲叶轻响,秩序井然。乾清宫上下,已进入临战状态。
秦无月的目光扫过东六所屋顶,确认瓦片已全部复原,无异常。她又看向西长街马厩方向,烟尘未起,一切如常。
她知道,敌人还未动。
但她也知道,很快就会动。
皇帝站在她身侧,手按剑柄,目视前方。他的呼吸平稳,身形挺直,像一杆永不倾倒的旗。
“子时将至。”他低声说。
她应道:“阵未启,棺不开,局就不破。”
他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动,似有笑意,却未展开。
她也看了他一眼,眼神沉静,像深潭映月。
风穿过窗缝,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拂过他手背。
两人依旧立于南窗下,未动,未语,未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