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大战前夕,情深意切(1 / 2)
水凉透了的茶杯被搁在窗台上,烛火早已熄灭,南窗下的影子却还立着。更鼓声刚过四更末,宫道漆黑如墨,连风都停了。秦无月的手仍按在窗棂上,指尖发冷,肩头那道伤像是被铁丝缠住,一寸寸往骨头里钻。她没动,也不敢动,怕一动,就破了这夜的静。
案前的皇帝终于放下了笔。
朱笔落在砚台边,没有发出声音。他抬起眼,看着南窗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喉咙动了动,才开口:“你还站这儿?”
声音不高,却像刀划过布帛,撕开了整夜的沉默。
秦无月侧过脸,目光与他对上。她没答话,只是手指从窗棂松开,垂落身侧。
皇帝站起身,绕过长案,脚步沉而缓。他走到角落的小炉旁,揭开壶盖,水已微温。他取来一只干净瓷杯,倒满,又从柜中取出一小包茶叶,抖了几片进去。茶色渐浓,他端着走过来,递到她面前。
“喝点。”
她低头看着那杯茶,热气扑在脸上,有些烫。她没接。
“我不渴。”
“你站着,已经快两个时辰。”他说,“肩上的伤渗血了,你自己不知道?”
她这才抬手,轻轻碰了下肩头布条。指尖沾了湿,收回时在裙缝上擦了擦。
“不碍事。”
皇帝没再说什么,把茶放在窗台边,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他抬头看她,声音低了些:“坐会儿。”
她站着没动。
“我不能歇。”她说,“西华门还没回信,东六所屋顶虽清了,可张禄进宫三日,未必只动一处。通风井封了,马厩查了,可若还有别的入口……我们等不起。”
“我知道。”他点头,“可你也得活着,才能等。”
她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沉得让他胸口一闷。
他抬手,轻轻搭在她未受伤的那侧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坐下。椅子吱呀一声,像是经不住这夜的重量。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窗外无星无月,屋内只有炉火微红,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若这一战打起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怕吗?”
她摇头。
“不怕死,也不怕败。”她说,“我怕的是,你信了别人,不信我。”
他怔了怔。
“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
“贵妃死时,你怀疑是我设局。”她说,“冷宫对质时,你说我知情不报。昨夜你让我去歇,却不留我。你嘴上说信我,可每一步,都在防我。”
他没反驳。
良久,他低声说:“我是皇帝。防人,是本能。”
“可我不是外人。”她转过头,直视着他,“哪怕你不认我,我也不是敌人。”
他看着她,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烧了退位诏书。所以我不再问你是谁派来的。所以……我把调度铜牌给了你。”
她没接话。
他又说:“若此战不测,你可愿随我共赴黄泉?”
她垂眸,手指蜷了蜷,才答:“我命由天,不由君。”
他苦笑了一下。
“那我便求天。”他说,“换你来生入我户、冠我姓、共我枕席。”
她猛地抬头。
他没回避她的目光,反而迎上去,声音平稳而坚定:“若有来世,我不做皇帝,你也不必谋算天下。我们住在城南小巷,你织布,我教书,孩子叫娘亲要糖吃,灶上煨着粥,你嫌我忘了添水。那样的日子……你愿意吗?”
她眼底微微一颤。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若真有来世,我不求富贵,不求权柄,只求你不识帝王术,我也不懂命理书,做个寻常夫妻,柴米油盐,白头到老。”
他说不出话了。
烛芯爆了个小火花,屋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坐着,肩与肩之间那拳距离,不知何时已悄然缩短。炉火噼啪了一声,茶香在冷夜里散开,淡淡的,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