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战后余生,假死脱身(1 / 2)
第一声鸡鸣过后,天色仍沉。风从北阁檐角掠过,吹动残破的旗幡,发出沙哑的响动。秦无月靠在皇帝肩上,腿脚发软,却仍撑着不肯倒下。他扶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背湿冷的衣料,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像两截被战火削去枝叶的枯木,根还扎在一处。
远处传来宫门开启的吱呀声,夹杂着内侍低声报更的声音。乾清宫方向已有灯笼亮起,映出巡防太监列队走过的影子。新的一天正在逼近,秩序将重新铺开,而他们还站在昨夜的废墟里。
皇帝低头看她。她脸色青白,唇无血色,额角渗着冷汗,可眼神依旧清醒。他伸手抹去她颊边一道血痕,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回殿里去。”他说。
她没动。
“若有一日我不得不走,”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会恨我吗?”
他一怔,手指停在她脸上。
“你说什么?”他问。
她转头看他,目光直直地落进他眼里。那一瞬,他看见她眼底有光闪了一下,极快,像刀刃反光,随即又暗下去。
“没什么。”她说。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攥紧。“别胡说。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躲,也不必再走。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我身边。”
她没应,只是轻轻抽了下手,没抽动。他察觉了,松了些力道,却仍不放开。两人沿着北阁外的石阶慢慢往下走,脚步沉重,踩在血水未干的地砖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到了乾清宫偏殿门口,她停下。
“我想先去换药。”她说。
他点头:“我陪你。”
“不用。”她摇头,“你该准备早朝了。诏书还没拟,百官等在宫门外。”
他皱眉:“这种时候你还想这些?”
“正因是这种时候,才更要稳住局面。”她看着他,“你刚宣布要与我共治天下,若此刻我跟着你进出寝殿,反倒让人觉得逾矩。让我先处理好自己,再堂堂正正站到你身边。”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松开手。
“好。半个时辰后,我在紫宸殿东阁等你。”
她点头,转身走入偏殿。
门在她身后合上,隔开了晨光。
殿内烛火未熄,照着满地散乱的布条、药瓶和沾血的绷带。医官早已候在侧室,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搀扶。她摆手示意不必,自己走到铜盆前,撩冷水拍在脸上。镜中人面色灰败,眼下乌青,肩头纱布已被血浸透大半。她解开外袍,任其滑落在地,露出裹着绷带的左肩。医官剪开旧布,重新清洗伤口,她一声未吭,只在刀尖触到坏死皮肉时微微蹙眉。
药香弥漫,炉中艾草燃尽一半。
就在新绷带即将缠上之际,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丹丸。灰白色,表面有细密裂纹,入手微凉。她没解释,直接放入口中,就着半盏冷茶咽下。
医官愣住:“这……是什么?”
“安神的。”她淡淡道。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她的呼吸便慢了下来。起初是轻微的迟滞,接着指尖开始发冷,脉搏在腕间变得微弱,像被风吹远的灯芯。医官探她鼻息,发现几乎不可察,再按手腕,竟摸不到跳动。
“姑娘?姑娘!”他慌了,俯身听她心口,耳朵贴上去,只听见一片死寂。
他猛地抬头,冲门外大喊:“来人!来人啊!秦姑娘……气绝了!”
声音在清晨的宫道上传出很远。
与此同时,窗外忽起一阵旋风,无源无由,卷过檐下三盏长明灯,灯焰齐灭。灰烬飘落,沾在窗纸上,像几滴干涸的墨迹。
太医院急报传入紫宸殿时,皇帝正系玉带。内侍捧着朝服立在一旁,礼官已在殿外候旨,准备宣读今日首项诏令——“帝后同治,共理朝纲”。
“陛下……”一名小太监跌撞跑入,跪地叩首,声音发抖,“太医院……报……秦姑娘她……昨夜疗伤途中,突发厥症,已……已没了气息……”
皇帝的手顿住。
玉带从指间滑落,砸在金砖上,扣环断裂,玉片四溅。
他没看地上的碎片,也没问详情,转身就往外走。步子一开始还算稳,走出两步后便加快,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龙袍下摆扫过门槛,险些绊倒,他没停,一路穿过宫廊,惊起两侧跪伏的宫人。
沿途无人敢拦,也无人敢言。只有他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回响,一声比一声重。
太医院静室内,医官仍跪在床前,额头抵地,浑身发抖。秦无月躺在榻上,盖着素白衾被,面容平静,唇无血色,胸膛毫无起伏。一盏油灯放在床头,火光摇曳,映得她轮廓如纸剪一般单薄。
皇帝冲进来时带进一阵风,灯焰晃了晃,险些熄灭。
他一把推开医官,扑到床前,伸手去探她鼻息。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又移向颈侧,那里没有跳动。
“不可能。”他低声道。
他掀开被角,抓住她手腕,用力按压脉门。没有。再换另一只手,还是没有。他抬头看医官:“你们用了什么药?是不是误诊?”
医官颤声答:“只换了寻常金创药……她服下一粒丹药后……便……便这样了……”
“丹药?”他猛地转头,“在哪?”
床头小几上空无一物。
他不信,亲手翻她衣袖、搜她腰袋,甚至掰开她嘴查看,什么都没找到。他又俯身贴她心口,耳朵紧贴她胸前布料,屏住呼吸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