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放手之后,帝心成长(1 / 2)
烛火在乾清宫西暖阁案头跳了一下,灯芯微爆,一星细小的炭屑落在摊开的边关急报上。皇帝伸手拈起那点黑灰,指腹碾过纸面,留下浅浅一道灰痕。他没看,只将奏报翻过一页,墨迹未干的朱批停在“粮道三处虚设,斥候十日未归”一行末尾。窗外雨声已歇,檐角积水滴落,嗒、嗒、嗒,节奏匀称。
太监捧着新叠的奏折进来时,皇帝正用镇纸压住一张北境舆图。图上朱砂圈出三处山口,旁注小字:“粮车必经,地势窄,易伏。”他抬眼扫过太监手中折子,目光落在最上一封户部呈文的封皮右下角——那里有兵部骑缝印的半枚残痕,与昨夜边报火漆印纹路一致。
“昨夜的边报,归档。”皇帝说。
太监应声上前,取走案角那叠尚未拆封的急件。皇帝没再看,只将舆图卷起,交到左手,右手执笔,在户部折子空白处写下:“查北境转运使账册,自去岁秋至本年春,凡拨粮逾三千石者,逐月列单呈览。”
早朝钟响前三刻,皇帝已立于太和殿丹陛之下。朝服未换,腰带系得比往日紧半分,袍角垂落,不见褶皱。他步上台阶时,脚步沉稳,靴底叩击汉白玉阶,一声接一声,不快不慢。殿内群臣早已列班,见帝驾至,齐齐俯身。皇帝未停,径直入座,龙椅扶手冰凉,他掌心覆上,稍顿即松。
户部侍郎先出列,陈北境粮草调度之难:仓廪空虚,民夫逃役,转运耗损逾四成。兵部尚书随后上前,言敌军近月频扰边境,若减粮,恐士卒生变。两人言辞俱实,却各执一端,殿内静了片刻,有人轻咳一声。
皇帝听罢,未点名,只问:“上月十七,斥候李五所报敌营炊烟数,可与前日所报一致?”
户部侍郎一怔,答:“臣未细查。”
兵部尚书低头:“回陛下,李五……已于前日阵亡。”
“阵亡前一日,他报敌营炊烟七处。”皇帝声音不高,“今晨兵部新报,敌营炊烟十一处。多出四处,是添了灶,还是换了人?”
殿内无人接话。
皇帝起身,从御案取过那张舆图,展开于丹陛之上。朱砂圈出的三处山口旁,他添了两道细线,直指西侧荒岭。“此处无路,唯猎户旧径可通。若敌真欲大举,必先控此岭,断我斥候耳目。粮少,可调民夫补;灶多,需查其虚实。即刻发令:减调粮三成,增派斥候二十人,专查荒岭出入踪迹。兵部拟令,午时前呈览。”
退朝鼓响,百官鱼贯而出。老尚书落在最后,见皇帝未离座,迟疑片刻,上前两步,低声道:“陛下近日……可歇得安稳?”
皇帝抬眼,目光平直:“朕昨夜批完秋审,四更方歇。虽累,心甚安。”
老尚书颔首,又问:“边报所提西郊荒庙事,可要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