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大明来请外兵了(2 / 2)
办公室里,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细长的金线,斜斜地落在乌木大案上。案头摊着一封从夷州昼夜兼程送来的信——牛皮纸封套已被盐霜与潮气浸出波浪形的白边,封口处还残留着第一舰队司令周海的私印,印泥殷红如新伤。
江子锐立在案前,袖口卷到肘弯,露出被海风吹得微褐的前臂。他先用指尖拂去封套上的盐粒,像在拂去一段尚未看清的航程。纸笺展开,墨迹因舱内灯火与海浪而略显歪斜,却仍一笔一划写得硬朗。
他低声念起来,声音先轻后沉,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掂量重量:
“……若能于山东沿岸择一良港,设为长久补给,则北上倭国、东渡朝鲜之商路可减旬日之程,煤水粮秣亦可就近添补。然此利尚属纸上,须实地勘验潮汐、丈量泊位、核计仓储,方可定论。目下山东遍地饥民与溃兵相杂,村落十室九空;若朝廷真肯开港,恐先得筑寨、安民、设医、屯粮,所费不赀。以今岁之财力与兵力计,似仍不宜轻举……”
念到“筑寨、安民”时,他的声音顿住,指尖在“饥民”二字上摩挲,仿佛触到粗粝的树皮。窗外一阵风掠过,卷起案头未压平的宣纸,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远处低泣。
他把信纸举到眼前,对着光,看见字里行间还嵌着几粒极细的沙——那是航行时溅进舱室的渤海沙。沙粒在光里闪一下,又沉回纸面,像不肯离去的幽灵。
“遍地饥民……”江子锐喃喃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转身,几步走到墙边的疆域图前,指尖顺着山东半岛曲折的海岸滑过,停在一片无名的岬角上。那里没有标记,没有灯塔,只有干枯的墨线象征一道尚未存在的码头。
指节在图上轻叩,发出空洞的笃笃声,像敲在一扇尚未开启的门上。他垂下手,又回到案前,把信纸平平整整铺在地球仪旁。地球仪正缓缓自转,北地山河与南洋群岛交替掠过他的视线,而山东那块小小的凸起,却始终停在阴影里。
江子锐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要把整个渤海的风都吸进来。他抬手按住信纸的边角,指背青筋微现,像按住一段随时会掀起的浪。
“代价……成本……”他低低地吐出这两个词,声音沙哑。随后,他松开手,信纸弹起一点,又落下,发出极轻的“啪”,像一声被压抑的叹息。
窗外,汽笛再次响起,悠长而低沉。江子锐站着不动,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地投在地图上,像一道尚未决定方向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