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封锁内河口(2 / 2)
暮色降临,内河两岸的蛙声与虫鸣此起彼伏,却掩不住船队里越来越重的叹息。桅杆上的旗子软软地垂着,像被抽掉骨头的蛇。有人望着黑沉沉的河湾,幻想明天早潮会带来奇迹;有人盯着远处被夕阳镀成暗金色的河口,幻想那四艘铁甲舰会突然掉头离去。然而,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西岸红树林后,希望的火苗也随之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躲进来了,却也出不去了。
夜色像被炮火熏黑的绒布,低低地罩在河口外。铁甲舰的侧影嵌在绒布边缘,烟囱里偶尔飘出几星暗红,像潜伏的兽瞳,时睁时闭。周海立在指挥台末端,手肘抵着栏杆,掌心贴着冰凉的铁板,让那丝寒意渗进血脉,好抵消黑夜里无声蔓延的焦躁。
河面被月光切成碎片,碎片的尽头,是影影绰绰的帆影。小船正沿着弯曲的水道向上游蠕动,桅杆低垂,桨影凌乱,像被惊散的萤火;稍大的船则在狭窄的河道里艰难掉头,船首与船尾相互碰撞,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在静夜里传得很远,像敲在空棺上的闷响。
周海微微眯眼,目光追随那些最远、最小的黑点,直到它们隐入两岸浓黑的红树林。风从陆地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那是上游某个不知名村落被欧洲雇佣兵点燃的茅屋,火舌舔着夜空,把低云映成暗红,仿佛另一场慢烧的日落。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低声喃喃,声音被夜风撕碎,散在铁甲表面,“最好走到淡水尽头,走到淤泥没膝的地方,走到连你们自己都转不了身的地方。”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海员特有的冷峻与倦怠。笑声未落,便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副官靠近,压低嗓音:“司令,河口封锁线已稳,各舰轮值完毕。是否继续守泊?”
周海没有回头,只抬手摆了摆,示意“照旧”。他的视线仍钉在漆黑的河湾深处,仿佛要透过红树林的缝隙,看见那些正拼命上溯的帆影。“让他们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走得干净,海面上才清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更远的南方——那里,天际线上偶尔闪起一瞬即逝的微光,像是另一处港口正在被点燃。火光太弱,传不到这里,却在他瞳仁里留下一点暗红的倒影。
“至于剩下的港口,”他继续喃喃,像在对着黑夜里的某个幽灵说话,“就让那群疯狗去啃吧。香料、象牙、胡椒、金沙……他们想抢多少抢多少,想烧多少烧多少。印度人的皇帝也好,叛党也罢——不守规矩,就得挨群殴。”
夜风带来河上游的哭喊,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音。周海深吸一口气,铁锈味与潮腥味一起灌进胸腔。他忽然挺直腰背,手掌在栏杆上重重一拍,金属发出清脆的“当”声,像给这场漫长的追捕落下最后一声锣。
“我们堵在这里,就算完工。”他转身,背对河口,背对火光,也背对所有尚未止息的哭喊,“明天、后天、大后天——印度洋的潮水会替我们记住:谁掌铁甲,谁定规矩。”
他最后一瞥,给那些已消失在夜色深处的帆影,也给仍在远处闪烁的劫火。然后,他大步离开指挥台,靴跟踏在铁甲上,发出坚定而冷硬的回响,像给黑夜钉下一行无声的判词——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大海的牢门,已在外侧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