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廊（2 / 2）
她们当然知道，因为白建业是本地人，七转八拐的亲戚都和她们能连上，那段时间一见面就是这个话题。
“樊伟也住绿城？”田悦小声惊呼。
“对，很巧，他也住在七楼，716。”大堂经理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扫了她们几眼，“你们想看哪个房间？”
“我们就看看七楼，不看哪个房间。”田悦急忙说。
大堂经理心领神会，不再探究。
“警察说什么了吗？”甘露说。
“他们怎么会对我们说什么，把资料拷走后再没来过，他就是住在这儿，又没在这里杀人，和绿城能有什么关系。”
两人回到车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先看看吧。”田悦有些意兴阑珊，不想为那样的男人再费什么力气。
甘露拿过电脑把U盘插进去，有五个文件，她粗略浏览了一遍，它们分别是七层走廊的监控，电梯监控，大堂左右两个监控，酒店门前小广场的监控以及后门监控；任何一个进入酒店的人都不可能逃过去。
甘露把7楼走廊的监控视频打开。
一侧是701至719单号，另一侧是双号702至718，电梯夹在701与703之间，凹进去约两米， 楼道在走廊尽头702一侧。
摄像头安装在走廊一端，一条走廊的动静尽收眼底；虽然人影太小，但每个房间人员进出情况一目了然。
田悦头枕在甘露肩膀上，一起看着四倍播放。
视频一共三天，从樊伟入住到他最后一次离开。
“怎么没看见慕辰出去？”田悦将进度条往前，拉到慕辰被轰出家门那晚。
慕辰和樊伟同一天入驻酒店，他每天进入时间基本固定，早上七点半左右出来，晚上七点左右回酒店；吃饭一律外卖，早上一次晚上一次，绿城允许外卖上门，因此一到晚上走廊显得格外热闹。
田悦是慕辰入住第二天晚上去719找他的，但那晚慕辰晚上6：50回到酒店后并没见他再出门。
“是不是躲着不愿见你。”甘露问。
“那房间才多大，一眼就到底，他肯定不在；”田悦信誓旦旦，脸上已经流露出不确定，小声咒骂，“神经病，真是活该。”
甘露又把这一天的视频看了一遍，“我发现一个问题。”
田悦早没耐心，没好气，“什么发现？”
“你看看719的这个外卖员。”她摁下暂停，画面停在外卖小哥敲门的一瞬。
绿城的酒店的房间门都有个凹进去三十公分的门廊，外包式黑胡桃木门框，从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的视角只能看见外卖小哥一个后背。
“怎么了？”田悦凑过来。
甘露没说话，而是把进度条往前拉，调出早上送外卖的视频，依然停在小哥敲门那一刻。
“有什么不同吗？”田悦两眼发懵。
甘露依然不说话，调出前一天外卖小哥送餐上门的画面，“还没看出来？”她的心越来越紧。
“你是说这几次送餐的小哥是同一个人？”田悦似乎看出什么门道，“不是吧，一个瘦点一个高点，可是他们的动作怎么这么统一。”
甘露松了口气，田悦的话证明自己并没看错。
外卖小哥先抬手敲门，半个身体隐入门廊，露出整个后背和大半个后脑勺；片刻，有光线从门里投射出来，他的另一只手似乎抬起来往前一递，人整个隐入门廊，旋即又退出来，礼貌地挥挥手，光线倏地被截断，门被关上。
非常正常的行为反复出现就有一种诡异感。
“走，”甘露推开车门，“去七楼看看。”
田悦开了间房，点名要七楼南侧房间，前台给她的房间号是717，正好与719相邻。
两人走出电梯，铺着蓝色波浪花纹地毯的三十米长廊一眼到头；灯光设计非常讲究，藏着暗影的门廊将狭窄的通道变得十分宽阔。
门廊深三十公分，如果敲门，的确需要进入门廊；甘露进屋，拉开门，如果田悦不往前跨一步，就需要她往前走一步。
她松了口气，走到走廊尽头；头顶是吸顶式防爆半球摄像头，硕大的眼珠瞪着狡黠霸道的眼神，静静地俯视着整个走廊。
她又让田悦按照外卖小哥的动作走了两遍，似乎都还正常。
经过这一番折腾，田悦之前的不安散了大半，“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泰餐，离这儿不远。”
……
甘露的车刚进入小区，就看见江逸站在门边，看见她的车追了两步。
她没有停。
媳了火她没有急着上楼。
半小时后，江逸的电话打进来，她想了想，还是接了。
“甘露……”对面的江逸有些不知所措，“我们见一面，你听我解释……“
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又放大了自己都不想听到的咚咚咚慌乱的心跳。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不是，你不明白……我我我…… ”江逸泣不成声，“我也曾想拼命，可他们把刀子压在你的脖子上……你什么也不记得，可我却清醒地经历了一切，那一切都像山一样把我压得死死的，这两年……”
他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吐出的声音带着决绝和冷冽，“我过得一点也不比你容易， 我觉得我才是凶手，是害你的凶手；你恨我怨我，一点都没错。”
甘露没说话。
那边传来牙齿颤栗的咯咯声，江逸克制地说，“你说话呀。”
“我想把这一切都忘记，忘得一干二净。”甘露木然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希望你也放下；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一个月后我再约你去办离婚手续。”
江逸没再说话，过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空洞的回声。
甘露愣愣地坐着，车库的灯渐渐暗下来，最后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仪表盘上的亮光让她感觉自己身处一张血盆大口之中，下一步就会被这呼呼直喘的巨兽吞入腹中。、
她一巴掌拍下去，喇叭轰地一声，地库陡然间亮如白昼。
叮呤一声，江逸发了一则微信过来：好好过日子，什么也别怕。
甘露的心突然间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