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墓园(2 / 2)
樊伟死后,耿佳文大病一场,险些一命呜呼。
“可耿佳乐话里话外却是樊伟很花心,对他并不专一,还把我们的视线转移到杰克身上;很明显,他想把我们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或许他很胆小,转移视线是为了自保,或许......不管怎么样,你让他们跟着他。”
......
赫枫和皮克把车停在山下,往上爬了约半小时,突然道路消失,面前是一道悬崖峭壁;谷底树影浮动,不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好在中间有一条浮桥。
通过浮桥就是空山寺。
空山寺周边被开发成寝陵,站在桥这头望过去,星星点点的烛火仿佛浮在半空中,即使是他们,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一名实习警察在桥那头接应,他低声说,“耿佳文今天围着海都绕了半下午,七点才打车过来。”
“他现在在哪儿?”赫枫问。
“他在寺里,今天是十五,寺里初一十五有为亡人的祈福活动,连续三天,很多家属都会住在寺里;这个活动在海都很有名,有些人大老远地从外地赶过来,一个月前就得预定位置,否则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晚上住持还要讲经。”
“现在寺庙这么牛。”皮克嘀咕一声,没敢大声说。
“他家谁葬在这里?”
“还不知道,我没去打听。”实习生说。
“做得好。”赫枫拍拍他的肩膀。
“一个月前就预订,应该是正常祭祀吧。”皮克压低声音说。
赫枫看着眼前烛光摇曳的大殿,和四周层峦叠嶂的山峦,“这真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殿里无论男女都穿着僧袍,虔诚地盘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唱和。
耿佳文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上,动作非常熟练。
“晚上他们一直在这里坐着吗?”赫枫问。
“应该是,但殿后有一排房子,专门给VIP香客用,不知他有没有资格。”
住持的讲经晚上十点整准时结束,耿佳文一直和大多数人一样,一动不动坐在大殿里, 既没人张罗吃饭,更没人上厕所。
大部分烛火熄掉,只余两处勉强照个亮。
两名实习警察守在浮桥这头,无论他以什么手段离开,最终都得到这里来。
赫枫皮克守在大殿外, 没有预定到大殿里面位置的香客裹着被子靠着台阶睡得东倒西歪。
“耿佳文的档案记载,他父母均已去世,他们或许就葬在这里。”皮克抱紧双臂,不敢有太多的动作,“你有什么发现?”
两人躲到石狮子后来,赫枫小声说,“樊伟的老婆还在意他的情人吗?”
“一听说是同性恋,女人只会死心,谁还会在意他恋的是谁。”皮克说。
“说的对,樊伟肯定早就知道他老婆不会在意他,那你说樊伟在绿城酒店演的那一出是什么意思?订了两间房,716和719,又在719演了一出大戏。”
“是呀,”这事他们议了多次,谁也想不明白樊伟的用意。“他完全可以大明大放地走,半夜三更地回来,有人看见也只会怀疑他出去风流,根本不可能一下就想到同性恋。”
“樊伟把摩托骑到一中,有人再悄悄骑走;开始我怀疑那人很了解他的行踪和隐私,利用了他;现在我倒觉得他和背后那人在联手,因此他才会四五点离开,耿佳文说以前他从来没敢那么晚走,四五点,马路上清洁工已经上岗。”
“他这是要给那人留出充分的行动时间?”皮克顺着赫枫的视线看出去,夜色下的山峦阴影层层叠叠,透着无尽的诡异。
“晚上十点左右,樊伟和外卖小哥互换身份离开719,早上四五点他以樊伟的面目回到716,早上八点多,又以本面目离开716,以外卖小哥的身份回到719,完成一个轮回。”赫枫小声说。
三三两两睡不着的香客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两人的低语并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
“白天他离开719做了伪装,不认真辨别很难看出此人就是樊伟;这套把戏很复杂,却很有效;如果不是甘露看透外卖小哥的真面目,谁也不会想到樊伟当晚以这种方式离开了绿城酒店,更不会想到719和他有什么关系。即便他被害,719这个秘密都没暴露。”皮克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猜716和719是樊伟自己布的迷魂阵,他不得不配合那人,却又不想完全听对方的摆布。”
皮克胳膊肘怼怼他,“你不觉得田悦出现在719很蹊跷吗?”
赫枫没回答。
“有情况。”皮克拉着他往旁边一闪。
大殿里的人都熬不住,半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坐在角落的耿佳文缓缓抬起头,四下张望片刻,爬起来,悄悄从侧门走出去。
“跟上。”
两人隐入夜色,悄悄追上去。
空山寺是个小庙,供奉的是释迦摩尼,主殿后是法堂,祈福就在法堂举办;法堂后是一条上山路,沿途连着五个墓园。
轻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自带混响;两人一直等到脚步声消失才提着劲往前追去。
爬了几十级台阶,坡度变小,层层叠叠的石碑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银光。
“你守住这里,在附近看看,我去前面。”赫枫提步追上前。
耿佳文抱紧双臂,僵硬地往前走。
腊月的天气,他却出了一身的汗,周围如附骨之蛆般的阴气坠得他迈不动腿。
耿佳文学着樊伟告诉他克服恐惧的方法,两眼只盯脚下,看着自己的脚尖飞快地腾挪,恍惚间两只脚变成四只。
他仓皇地抬起头,菊花台墓园拱形门旁的松树呼地抽过来,吓得他连连后退;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呼呼的风声,石碑上潋滟的银光浮在半空中,让人怀疑
他再不敢迈腿,噗通一声跌坐在石阶上。
‘据警方得到的线索,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并且利用了你们的关系。’
赫枫的声音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来,把瘫软在地上的耿佳文吓得一激灵;他噌地跳起来,如果真如警察所说,樊伟不是被白建业炸死的,他就是被杀,他做为知情者也在他们的视线里......
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他加快脚步,第二块墓园,第三块墓园,一口气奔到第四块清风坡墓园;他眼睛骤然酸胀得难受,心里的孤清也被暖意填满。
他踉踉跄跄地奔到第三排右侧第三块石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趴在石牌上,这些年的恐惧惊慌全都消失。
他嗅着寒夜里泥土的味道,“爸妈,原谅你们的不孝子再次来打扰你们的安宁,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叮嘱,好好过日子。”
他左右看看,长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只一尺来长的铁杵,轻轻一拉,铁杵拉长一节,他找到事先留下的圆孔,把铁杵插进去,轻轻一撬,盖板就被撬开;耿佳文跪下,正正经经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伸手把里面的骨灰盒抱出来,又取出一个方方正正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