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离开(2 / 2)
……
“赫主任,这是所有女性嫌疑人的体检报告。”小王难得露出一丝倦容,将一摞打印文件递到赫枫面前。
赫枫犹豫了一下,翻开放在最上面的报告,再看姓名,居然是田悦。
他忙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除了看出田悦血压偏低外,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又翻了翻其它人的体检报告,统一的格式,制式化的说词,几乎看不出差异化。
赫枫来到老林的办公室。
从无名尸的手部特征找到石天青,让老林在这案子上立了头功;吕超死亡现场的大货车司机陆桥生间接死于降压药;王君死于双硫化样反应;黄鹤鸣死于降糖药的副作用;再加上那两只伪装的鞋印,他对这案子越来越有兴趣;看见赫枫这么快就收集好体检报告,急忙放下手上的活。
“我是什么也看不出,全靠你了。”赫枫难得恭维两句。
“体检报告都是套话,我也未必能看出什么。”老林谦虚道,已经认真地翻看起来,且一边看,一边解释每个人的身体特征和状况。
一圈看下来,他说,“这些女人骨骼发育良好,身体都没受过实质性损伤,腿与脚也没能够影响走路姿态的特别之处。”
赫枫沉默片刻,“能看出生育与否吗?”
“当然可以,”老林拿出一人的X光图,指着骨盆的位置,“和个人情况都符合,没有未婚生育现象。”
“那……那女人在隐瞒什么?”赫枫问。
老林还在翻看每个人的数据,后来又坐在电脑前,“除了身体原因,心理原因对走路姿态也有影响。长期焦虑会导致动作迟缓步态拖沓;抗抑郁药会引起肌肉僵硬,震颤,走路不流畅,还有很多……”
老林抬起头,“利用降压药,利用降糖药,利用硫样反应……如果这些事都是一个人做的,这个人心里一定藏着滔天的仇恨,把世上能够悄无声息地致人于死地的办法都想到了,这样的人很容易得上心理疾病,尤其是双向情感障碍或者抑郁症,严重者会引起躯体反应,比如消化系统紊乱,免疫力下降容易感冒生病等。”
“你的意思最好把这些人的就医病例找来一起看。”赫枫立刻说。
“当然会看得更明白;不过,这个田悦有点不一样?”老林咦了一声。
赫枫心里一顿,“怎么说?”
老林指着田悦的生化检查页,“淋巴细胞减少,中性粒细胞增多,血红细胞和红细胞计数较弱,都在正常值的末尾。”
“什么意思?”
“说明可能这人常年在服用消炎药,说不定就和她的心理疾病相关,炎症不重,却不能完全痊愈,时常复发。”
“那这和她隐藏自己的脚印有什么关联?”赫枫皱起眉头。
“那就靠你们了。”
……
教室是单向玻璃,能清楚地看见学生们的任何小动作;走廊安静,三楼舞蹈教室隐隐的律动若有若无。
甘露站在最外圈,仿佛看着教室里的自己正把孤单地坐在一边的田悦拉到把杆前,反复示范动作,看着田悦笨拙僵硬的四肢慢慢柔软熟练;两人会心一笑,友谊像春天的绿芽转眼就成了参天大树。
“甘露,你怎么来这里?”一个家长回过头,正好看见她,悄悄挤到她身边,小声问。
‘甘蕊有事,让我带她儿子过来上课。”两人来到家长等待区,一人接了杯咖啡,坐在角落小声聊起来。
女人名叫田笑,是田悦的堂姐,她们仨都是同学,只是因为田笑总是欺负田悦,甘露袒护田悦,和她关系一直不好。
“听说你把你表哥介绍给田悦,”田笑欲言又止,终于没忍住,斜睨着她,“别浪费时间,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人的缘分谁知道呢。”甘露明显不愿多谈。
田笑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她带着不屑,“刚毕业的时候我妈给她介绍过一个,就是年纪稍大点,她就是不干,现在想通了,晚了。”
“你妈怎么不把那人介绍给你?”甘露知道这事,那人不仅年纪大,而且风评也不好,当时她的火气比田悦更堪。
田笑眼珠转了几下,“人家没看上我;好了好了,”她拍拍甘露,“不说她,我劝你少掺和她的事,她现在都活成笑话了。"
甘露扭了下肩膀,甩开她的手,“田悦从小没父母关照,如果没你们欺负她,她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哎,”田笑嚯地站起来,左右的家长都看过来,她又坐下,咬着牙恨恨地说,“你别忘了她有妈有爸,还轮不着别人照看她吧。”
“你们田家不缺钱,可她在奶奶家的时候,你们谁给过她钱。”甘露不客气地说。
“这是田悦说的?”田笑气急败坏,又不敢大声说话,脸部扭曲得厉害,“这和我们没关系吧,都是她那个妈,我们都以为她再婚怎么也得把田悦带走,谁知房子她卖了,把田悦光溜溜地留下;如果不是养她,说不定我们还能多分点钱;她还在那儿哭穷卖乖。”
甘露恨恨地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田笑又忍不住说,“其实她继父是个处长,听说还有可能升,她要想嫁有钱人,找她妈比她在这里瞎折腾强多了。”
手机闪了一下,甘露一看是赫枫,忙拿着手机走到外面,“什么事?”
“田悦身体怎么样?”赫枫直接问。
甘露皱起眉头,“挺好的,除了体质弱点,怎么了?”
“看过心理医生吗?”
“应该没有吧,她虽然有点林黛玉式的性子,但……”
“没什么。”那边直接挂断电话。
甘露想了想,拨通田悦的手机,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空旷飘渺,还有呼呼的风声;“晚上有事吧,一起吃个饭。”
“我在机场。”田悦说。
“要出差?甘露屏气凝神,听了片刻。
“昨天我姑给我介绍一个男人,你猜怎么样,四十六岁,处级,儿子比我小五岁;哈。”田悦夸张地大笑,“甘露,我请了假,想出国玩玩;好好想想今后怎么办。”
“我其实也想出去玩,不如我们一起,改签可以吗?”甘露走到田笑身边,捂住手机,“帮我接一下孩子,回头我去你家接。”不等田笑出声,已经跑进电梯。
“来不及了。”田悦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你说得对,我从小就想有个家,为了这个目的,我隐忍,委屈,可到头来我反而失去了一切;”她呵呵两声,“幸亏有你呀。”
电话断了。
甘露开着车,风驰电掣地冲出去。
手机的拨号声一声接一声,却都无人接听。
三十分钟的车程,她二十分钟就开到国际送客大厅门外。
再拨田悦的手机,显示该手机已关机,但她在关机前给她发了条微信,微信是一张怼脸照,背景是一架正在登机的国航飞机。
甘露找到服务台,查到田悦乘坐的国航7119航班于十分钟前已经起飞,目标埃及开罗机场。
熙熙攘攘的出发大厅,每个人都神色匆匆,像溪流一样流往不同的地方,直接,汹涌,毫不停歇。
甘露茫然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