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等待被终结。(1 / 2)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沈赤繁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是惯常的清醒和警觉。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很暖。
与昨晚那片墨黑冰冷的海截然不同。
他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了老头儿子那套虽然旧但干净的衣服。
然后推开门,下楼。
关自明已经坐在楼下厅堂里了。
他换了一身类似的旧衣服,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面前摆着一盘面包、一壶茶,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
看到沈赤繁下楼,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无烬!早!过来吃!”
老头也在。
他端着一盘煎蛋从后厨出来,看到沈赤繁,脸上堆满关切:“年轻人,你醒了?快来吃,多吃点,你们昨晚那个样子,真是吓死我了——对了,我已经托人去镇上报告了,说是可能有船只失事,需要救援——”
沈赤繁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不用报告。”
老头一愣:“什么?”
“没有船。”沈赤繁拿起一片面包,“我们不是海难幸存者。”
老头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某种隐约的警惕:“那你们……你们是……”
关自明笑眯眯地接过话头:“我们是来度假的。”
“私人游艇出了点小故障,我们在海上漂了一夜,这不,终于找到陆地了。多谢您收留。”
他的语气特别自然,配上那张虽然肿但依然能看出贵族气质的脸,老头的表情渐渐从警惕变成了将信将疑。
“度假?”他喃喃道,“这个季节?这片海域?”
“我们对偏僻的地方情有独钟。”关自明优雅地切着煎蛋,“越是人迹罕至,越能体会大海的真实与壮美。”
老头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最终摇摇头,不再追问。
沈赤繁安静地吃着早餐。
面包很硬,茶很淡,燕麦粥寡淡无味,但温热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意。
“理智值:31/100”
一晚上的休息,只恢复了3点。
那片“海”对他的侵蚀比想象中更深。
他需要时间,需要黑猫醒来,需要——
“对了,”老头忽然想起什么,“今早有份电报,是给你们其中一位的。”
他走到吧台后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沈赤繁。
沈赤繁接过,展开。
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
“哥,安全抵达。盒子无恙。伦敦见。——沈”
赵绥沈。
沈赤繁将电报折好,收进口袋。
关自明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小朋友到了?”
沈赤繁点点头。
“好。”关自明笑了笑,也压低声音,“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沈赤繁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
这个小镇的位置,他大概能推断出来——应该是英格兰西南部的某个沿海村落,距离伦敦还有一段距离。
“今天。”他说。
关自明眨眨眼:“这么急?”
沈赤繁没回答,只是继续吃着那寡淡的燕麦粥。
关自明看着他,碧蓝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笑了笑,也不再问,低头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早餐。
吃完,沈赤繁起身,对老头说:“我们需要去最近有火车站的城镇。怎么走?”
老头愣了愣,然后指了个方向:“往东走大概五英里,有个叫哈德利的镇子,那里有车站,每天有两班去伦敦的火车。”
沈赤繁点点头,掏出一叠本地货币放在桌上:“住宿和食物的费用。还有衣服。”
老头看着那叠钱,眼睛都直了:“这……这也太多了……”
“多了的,就当是帮你儿子的衣服买单。”关自明笑眯眯地说,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跟着沈赤繁走出旅馆。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
沈赤繁站在旅馆门口,眯着眼看向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
白天的大海,和夜晚完全不同。
它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无害,那么……
虚假。
他知道那片“海”还在。
就在那平静的表面下,在目光无法触及的深处,收容着无数溺亡者的回响,等待着下一次“潮汐逆转”。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老头指的方向走去。
关自明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无烬。”
“嗯。”
“到了伦敦,你想先做什么?”
“找无黔。拿盒子。去潮汐学会。”
“然后呢?”
沈赤繁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回到阿刻戎。
回到那座巨碑。
回到那个地下湖。
在潮汐逆转之前。
关自明看着他,忽然笑了:“好。我陪你去。”
沈赤繁偏过头,猩红的眼眸对上那双碧蓝的眼睛。
关自明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在做什么高尚的事。”
“我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只是想看看,那片‘海’到底还藏着什么。”
“那些回响,那些溺亡者,那些……”他看向沈赤繁,“你在意的人。”
以及他在意的人。
沈赤繁收回视线,继续走。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他们走出小镇,走上一条通往东边的乡间小路。
路两旁是收割后的麦田,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天空很蓝,云很白。
关自明忽然开口:“无烬。”
沈赤繁没应。
“昨晚,在灰鲭号里,你见到了什么?”
沈赤繁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宁潮烟。”他说。
关自明点点头:“她说了什么?”
沈赤繁沉默了几秒。
“她说,替天极春多活几年。”
关自明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温柔。
“那你就多活几年。”他说,“我帮你。”
沈赤繁偏过头看他。
关自明迎着那目光,笑得坦然。
“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事。”他说,“跟着你,总能见到有趣的东西。”
“而且——”他顿了顿,碧蓝的眼睛里掠过深不见底的幽光,“我也想看看,那个让你这么在意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沈赤繁收回视线,继续走。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暖的。
远处的丘陵连绵起伏,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留下清脆的鸣叫。
这条路很长,但尽头有火车,有伦敦,有赵绥沈,有青铜盒子,有潮汐学会,还有——
那座巨碑。
和那片“海”。
沈赤繁走着,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蓝天白云,和那看不见的、正在等待他的深渊。
关自明走在他身边,一步不落。
哈德利镇的车站很小,只有一条铁轨和一个破旧的候车室。
沈赤繁和关自明到的时候,下午去伦敦的火车刚刚进站,喷着白烟的蒸汽机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趴在铁轨上喘息。
他们买了票,登上三等车厢。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提着篮子的农妇,一个埋头看报的老头,还有两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沈赤繁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关自明自然地挨着他坐,肩膀几乎贴上。
火车启动时发出刺耳的汽笛声,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田野、农舍、远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
那些画面太过正常、太过平和,与昨晚那片幽蓝的、充满回响的海形成鲜明对比。
关自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肿着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滑稽,但沈赤繁知道他没有睡——他搭在腿上的手指在有节奏地轻敲,说明他在思考。
沈赤繁也闭上眼睛。
脑海里,宁潮烟消散前的画面一遍遍回放。
那双漩涡般的眼睛,那只覆在他胸口的手,那句“替天极春多活几年”。
还有她最后看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时,脸上浮现的——恐惧。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
她在怕什么?
不是怕自己会彻底消失——她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怕的是那片黑暗,怕的是它接近,怕的是——
被吞噬。
沈赤繁的手指微微收紧。
克苏鲁的苏醒,需要“养料”。
那些收容在“海”里的回响,那些溺亡者的残存意志,那些已经彻底消亡却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的存在——它们就是最好的养料。
宁潮烟知道这一点。
天极春也知道。
所以天极春“拼命保留了一点意识”,就为了让宁潮烟给他带一句话。
那不是普通的遗言,那是——
信号。
一个他们还能保持清醒、还在等待什么的信号。
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能在那片黑暗彻底吞噬它们之前,做点什么。
沈赤繁睁开眼,猩红的眼眸里一片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