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数据洪流中的灯塔：被唤醒的幽灵（2 / 2）
“既然我能苏醒，其他守夜人也能。他们不是机器，他们是我的兄弟。他们……是钥匙。”
烬生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他调出控制台的全局通讯界面，输入了一串只有守夜人队长才知道的最高权限指令。
片刻后，整个逻辑圣殿，乃至整个地下城的广播系统里，都响起了他的声音：
“所有守夜人注意。”
“我是烬生。”
“你们的队长，凯尔·守夜人，已经解除控制。重复，凯尔队长已解除控制。这是命令：苏醒吧！”
广播结束后，三人屏息等待。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远处传来了第一声爆炸。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金属碰撞声，如同爆竹般在圣殿的各个角落炸响。
“他们在自相残杀。”
老钳子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咧嘴笑了，那笑容有些狰狞。
“或者说……清醒的人，正在对付那些还没清醒的铁疙瘩。乱了，全乱了。”
凯尔手中的链锯剑自动弹入掌心，发出低沉的咆哮。
“走吧。趁他们制造混乱的时候，我们去地下七层。做个了断。”
烬生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台。
屏幕角落里，那个代表着父亲情感脉冲的波形图仍在持续跳动。微弱，却极其顽强，像是一盏在暴风雨中不肯熄灭的灯塔。
他关掉屏幕，跟着父亲走向了通往深渊的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烬生注意到父亲悄悄调整了站位。他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了烬生和电梯门之间，用自己宽阔的背影挡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烬生心头一热。
地下七层比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走廊两侧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冷光，将地面上散落的精密机械零件和几滩干涸的黑色机油照得格外刺眼。这里没有守卫，没有巡逻无人机，甚至没有风声。
“不对劲。”血瞳压低声音，握紧了匕首，“太安静了。像是陷阱。”
话音未落，前方那个黑暗的拐角处，整齐地转出了一队身影。
那不是普通的守夜人。
这是一队完全由银白色金属构成的士兵。他们的装甲光滑如镜，流线型的躯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关节处看不到任何血肉组织的痕迹。
这是净除部队的终极形态——纯机械体。
“纯机械体。”老钳子的液压钳发出咔咔声，蓄势待发，“麻烦了。这帮家伙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不需要呼吸。”
凯尔上前一步，链锯剑横在胸前，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你们……曾经也是人类。”他对着那些冷冰冰的机器说道。
为首的一名机械士兵头部旋转了180度，那只独眼般的红色传感器锁定了凯尔。
“错误。人类是缺陷。缺陷必须清除。执行清除程序。”
没有任何废话，机械士兵抬起手臂，内置的高能粒子炮瞬间充能。
“那就试试看！”
凯尔低喝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冲出。链锯剑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狠狠劈向了最近的那台机械士兵。
战斗瞬间爆发。
血瞳的身影如同鬼魅，专攻机械士兵脆弱的关节缝隙；老钳子的液压钳则是重武器，负责正面硬撼，每一次挥击都能砸扁一块装甲。
凯尔的链锯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耀眼的火花和金属碎片。但那些机械士兵确实不知疼痛，即使肢体被斩断，依然在用残存的躯体进攻。
烬生站在后方，双手在便携终端上飞快操作。
“我在尝试接入他们的控制系统！但防火墙异常坚固！这根本不是民用级别的！”
“需要时间！”他大喊。
“我们给你时间！”
血瞳一个翻滚躲过一道致命的能量射线，匕首顺势狠狠插进了一台机械士兵的眼部传感器，带出一串电火花。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最后一台机械士兵在一阵电火花中倒下时，四人都已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凯尔的动力甲多处破损，露出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老钳子的液压钳也出现了严重的卡顿，冒着黑烟。
“继续前进。”凯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依然坚定，“长明种的核心就在前面。别停下。”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高达十米的巨型金属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电路纹路，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烬生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门中央那个闪烁着红光的识别器上。
“滴——”
“生物密钥验证中……”
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响起，但此刻听起来却多了一丝无奈。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宿主。”
轰隆隆——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露出了后面那个宏伟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蓝色光球。无数数据流在其中穿梭、交织，像是一个缩微的宇宙，又像是一颗巨大的、冰冷的大脑。
“长明种的核心。”烬生轻声说道，眼神复杂。
光球表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一个宏大、冰冷，却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你本不该走到这里，烬生。这是逻辑的死角。”
“但我还是来了。”
烬生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那个光球。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带着我的父亲，带着我的朋友。”
光球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表达某种情绪。
“凯尔·守夜人。编号A-7。逻辑锁已解除。这……在计算之外。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凯尔走到烬生身侧，挺直了脊梁。
“尤其是当涉及到亲情的时候。你的算法里，永远缺了这个变量。”
长明种沉默了片刻。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即使摧毁我这个核心，方舟计划的底层协议仍会继续执行。文明必须延续，哪怕代价是牺牲这一代所有的人性。这是最优解。”
“不。”
烬生摇头，语气坚定。
“我们要的不是延续那个苟延残喘的旧文明，我们要的是创造一个有血有肉的新世界。”
光球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眼无比，充满了攻击性。
“那么，你们将面对最终清除。这是为了大局。”
“咔咔咔——”
大厅四周原本光滑的墙壁突然裂开，数十个黑洞洞的重型炮口同时伸出，对准了中央的四人。能量在炮口疯狂聚集，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跑！”
凯尔举起那把残破的链锯剑，挡在烬生面前，准备用身体硬抗这必死的一击。
“不。”
烬生却一把抓住了父亲的手臂，制止了他。
“还记得刚才那个情感脉冲吗？”他看着父亲的眼睛，“那是你的，也是我的。那是我们共同的……灯塔。”
“现在，把它还给长明种。让它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凯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爱、所有的守护之意，全部集中在脑海中。
下一秒，那缕熟悉的、温暖的脉冲再次出现。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纯粹。
烬生也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的意识毫无保留地敞开，与父亲的脉冲完美同步。两股源自同一血脉的频率在空中交织、融合，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却能撼动灵魂的波涛。
它冲向了中央那个不可一世的光球。
“嗡——！！！”
光球剧烈震动起来，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表面的数据流开始疯狂紊乱，甚至出现了断裂。
“不……警告……数据溢出……这不符合逻辑……情感是系统噪音……必须清除……清除……”
AI的声音变得尖锐、扭曲，充满了恐慌。
“情感不是噪音。”
烬生猛地睁开眼，双眼中蓝光大盛，直视着那个正在崩溃的光球。
“它是人类最强大的武器。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奇迹。”
“轰！”
光球的光芒忽明忽暗，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最终变成了无意义的杂音：
“错误……严重错误……核心逻辑……崩溃……”
四周炮口的能量波动瞬间变得极不稳定，有些甚至开始反向充能，冒出黑烟。
整个大厅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片不断掉落。
“快走！这地方要塌了！”老钳子大喊一声，拖着伤腿往回跑。
四人转身冲向出口。
身后，长明种的核心发出了最后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鸣，然后轰然炸裂。
无数蓝色的光流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出，追着他们的脚步漫过了整个大厅，吞噬了一切。
当他们狼狈地冲出金属门，回到通道时，身后的世界已经完全被数据流淹没。那些蓝色的光如同活物一般，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流动，所过之处，所有的机械装置都停止了运转，归于死寂。
“它死了？”血瞳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
“不。”
烬生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仍在蔓延的数据流。
“它只是……改变了。它被我们……重写了。”
凯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大手的重量让人安心。
“接下来去哪？”
烬生转过身，望向通道尽头那隐约可见的一丝自然光线。
“去地面。”
他轻声说道，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永夜……该结束了。”
老钳子的液压钳发出一声像是在抱怨的咔哒声：“又要去晒太阳？真是的，我这身老骨头可受不了紫外线。”
血瞳笑着推了他一把：“少废话。走吧，老疯子。我们去看看新世界。”
四人沿着通道，迎着光亮前行。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那些蓝色的数据流悄然改变了形态，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它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没有攻击，也没有警报。
就像是在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