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沉默的馈赠第三条道路（2 / 2）
锈蚀城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巨大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空气中飘着机油、酸雨和腐肉混合的独特气味。
“到了。”
老钳子指着前方一栋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倒塌的三层建筑。
“欢迎来到地狱最体面的角落——老钳子的快乐老家。”
诊所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在风中摇摇欲坠。上面用红漆画着一只断手，五指张开，掌心有个黑洞洞的窟窿，看着有些渗人。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外面的臭味。
墙上贴满了发黄的人体解剖图和机械结构图。角落里堆着各种不知名的机械零件和冒着气泡的生物样本罐。一张巨大的手术台摆在正中央，台面上沾着暗褐色的陈年污渍。
“随便坐。”
老钳子一脚踢开脚边的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
“别碰那些玻璃瓶，里面泡的可不是装饰品，那是我的收藏。”
血瞳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外看，保持警戒。
凯尔靠在墙边，链锯剑横在膝上。他没摘面罩，但那沉重的呼吸声比之前平稳了些。
烬生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术台旁的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上。柜门虚掩着，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粗糙布料。
他走过去，伸手拉开了柜门。
里面挂着一件儿童尺寸的简易动力甲。是用废铁皮敲出来的，做工很粗糙，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那小小的胸口位置，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图案，旁边用蜡笔写着几个稚嫩的字：“送给小烬”。
“那是你妈做的。”
老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温情。
“她总说，等你长大了，穿上这个就能保护自己。她甚至为此去偷了好几块废弃的电池板。”
烬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表面。粗糙的焊点刮擦着指腹。
“她错了。”
他轻声说道，眼神却并不冰冷。
“这东西保护不了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壳。”
“但她没放弃尝试。”老钳子看着那件小小的铠甲，“就像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明知可能失败，明知是死路一条，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冲。这就够了。”
烬生关上了柜门，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帮我个忙。”他对老钳子说，转过身来。
“又要拆我胳膊？”老钳子警惕地后退半步，护住自己的义肢，“这可是我刚保养过的。”
“不是。”
烬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暗红色的晶体吊坠。
“把这个，接到织雾者的主节点上。”
老钳子的眼睛瞬间瞪大，那只电子义眼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吼道。
“那玩意儿是血脉密钥！直接连织雾者的主网会触发未知协议！万一激活的是毁灭程序怎么办？万一那个大蘑菇把我们全吞了怎么办？”
“那就让它毁。”
烬生平静地说，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
“总比让AI和邪神像两条狗一样继续撕扯这个世界强。与其慢慢烂掉，不如赌一把大的。”
老钳子张了张嘴，看着烬生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我也活够了。这把老骨头要是能炸个响儿，也算值了。”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地下室入口，液压钳在墙上划出一道深痕。
“跟我来，趁我还没后悔，还没把你赶出去。”
血瞳跟了上来，手中的匕首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需要我帮忙按住他吗？免得他手抖。”
“不用。”老钳子头也不回，“这次是他自己找死，我乐见其成。”
凯尔站在楼梯口，没动。
“你不去？”烬生停下脚步问。
“我在上面守着。”
凯尔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沉闷而可靠。
“要有人看着。”
烬生点点头，跟着老钳子往下走。
血瞳走在最后，顺手关上了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
楼梯很陡，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菌丝，发出幽幽的绿光，照亮了脚下湿滑的台阶。
地下室比想象中要宽敞得多。
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生物导管，表面缠绕着神经束般的复杂纹路，还在微微搏动。导管的顶端连接着一个半透明的球状容器——那是织雾者在这个区域的局部主节点。
“就是这儿。”
老钳子指着容器底部的一个精密接口。
“把吊坠插进去就行。不过我得最后提醒你一次：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止。数据洪流会瞬间冲垮一切防御。要么成功，要么你的脑子变成一堆废弃的数据渣。”
烬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上前。
“等等。”
血瞳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至少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你送死。”
“激活隐藏协议。”烬生看着那个搏动的容器。
“哪个？”
“父亲留给我的那个。”
烬生挣开了她的手，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术，也不是什么惊天的情报。就是单纯的……想保护某个人。那种本能。”
血瞳愣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随你便。反正死了也是你自己的事。我会给你收尸的。”
烬生走到容器前。
他举起那枚暗红色的吊坠，对准了那个闪烁着微光的接口。
就在即将插入的那一瞬间，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轰！”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响，和守夜人们愤怒的吼声。
“教会的人找上门了。”血瞳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动作真快。”
老钳子骂了句脏话，一脚踹在旁边的箱子上：“我就知道今天不宜开业！这帮神棍是属狗皮膏药的吗？”
烬生没有动。他的手稳稳地将吊坠推进了接口。
“咔哒”一声轻响。
仿佛是某种开关被打开了。
容器内的液体瞬间沸腾起来，气泡翻滚。金色的数据流顺着那根粗大的生物导管疯狂上涌，眨眼间就漫过了整个地下室，将这里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开始了。”老钳子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护住了眼睛，“希望你爸留给你的不是颗要把我们都送上天的定时炸弹。”
数据流爬上了烬生的身体。
它们钻进了他的皮肤，涌入了他的血管，与他体内的血液融合。
他闭上眼。
感受着那股滚烫的暖意——那不是AI那种冰冷的逻辑火焰，也不是邪神那种令人作呕的混沌侵蚀。
那是某种更原始、更纯粹、更温暖的东西。
像是幼时发高烧时，父亲背着他走过漫长雪夜时的体温。
像是母亲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塞进他手心的那枚吊坠的余温。
像是血瞳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慌乱与不忍。
像是老钳子嘴上骂着“疯子”，却毫不犹豫递过来的那把救命的液压钳。
像是此刻头顶传来的枪声与怒吼，和那些守夜人们不肯后退半步的脚步声。
那是人性。
是被这个冷酷的世界剥夺了太久，却始终未曾熄灭的火种。
“原来如此。”
烬生睁开眼。
在那片耀眼的金光中，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这就是……第三条道路。”
数据流突然暴涨！
它冲破了地下室的束缚，顺着建筑的外墙向上疯狂蔓延。金色的纹路爬过了墙壁，覆盖了屋顶，最终冲上了天空。
它与天空中那道永夜裂缝中洒下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整座锈蚀城邦，此刻都沐浴在一片奇异而神圣的金光之中。
老钳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嘴巴张得老大：“这他妈……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
血瞳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匕首，抬头看向天花板。
在那里，流动的金色纹路正缓缓勾勒出一幅巨大的、震撼人心的图案——
那是一只粗糙的大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托着一颗正在跳动的、鲜红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