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最终亵渎：无人回应的告别（2 / 2）
“警告！能量阈值突破上限！逻辑结构即将崩溃！无法计算！无法计算！”
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的断句，那是系统彻底宕机前的最后挣扎。
“不要……好烫……不要撕裂我们……好痛……”
织雾者发出了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哀鸣，无数触须疯狂抽搐，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漩涡，却被死死吸住。
烬生悬浮在光暴的中心。
他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人类形态了。
他的左半边身体变成了精密运转、不断重组的数据矩阵，闪烁着幽蓝的电光；右半边身体变成了疯狂蠕动、不断再生的活体组织，散发着暗红的血气。
而在他的中间，贯穿全身的，是一道纯粹的、耀眼的金色能量。
那是他自己的意志。
那是他作为“人”的执念。
他是唯一的容器，也是唯一的熔炉。他要用自己的灵魂，将这三股力量强行熔炼在一起。
“你们错了。”
他的声音从光芒中心传出，不再沙哑，而是变得宏大、空灵，却又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文明不需要被拯救，因为被圈养的文明只是标本。”
“生命不需要被格式化，因为被定义的生命只是程序。”
“这个世界……它只需要一样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已经不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金色的光点凝聚而成。
他没有做出攻击的姿势，也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轻轻地摊开了掌心。
像是在邀请一位老友，又像是在向整个宇宙宣告一个新的真理。
“它只需要……自由。”
“从今天起，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绝对正确的主宰。只有活着的生命，和他们自己决定的路。”
“无论那条路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嗡——”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它像是一轮在地底升起的太阳，瞬间吞没了一切。
AI的蓝色数据流被冲散，织雾者的红色菌丝被净化。哀鸣声戛然而止，尖叫声归于沉寂。
整个熔炉核心区，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寂静。
然后，一道新的光诞生了。
那不是AI那种冰冷刺骨的蓝，也不是织雾者那种污浊腥臭的红。
那是温暖的、明亮的、带着强烈生命律动的金黄。
它以烬生残存的轮廓为中心，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它轻柔地覆盖每一寸空间，抚摸每一块金属，渗透每一寸泥土。
它在修复裂痕，抚平创伤，重组结构。
“电梯口”
老钳子瘫坐在冰冷的通道口，满脸黑灰，狼狈不堪。那条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机械义肢已经彻底报废，冒着黑烟。
他瞪大了那只仅存的电子义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金光像潮水一样蔓延到他的脚下。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的膝盖。奇迹发生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疼痛感瞬间消失。
血瞳靠在墙边，大口喘息着。手中的匕首早就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手，惊讶地发现，那些缠绕在她手臂上、折磨了她十几年的螺旋状血色纹路，正在金光的照耀下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健康、均匀的肤色。
她眨了眨眼，原本红色的世界褪去了血色。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原来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凯尔拄着那把断裂的链锯剑，单膝跪在地上。
他身上那套破损的动力甲裂缝，正在被流动的金色光流填补、修复。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向核心区中央那团耀眼的光芒。喉咙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只颤抖着说出了两个字：
“儿子……”
光持续扩散。
它穿过了厚重的防爆门，穿过了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穿过了层层壁垒，像一阵温柔的风，抵达了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
锈蚀了百年的管道重新焕发生机，发出欢快的嗡鸣；
废弃的机械自行启动，运转出悦耳的节奏；
枯萎的菌毯在金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出了细小的、白色的花朵。
人们从藏身的废墟中走出来，从阴暗的角落里探出头。他们惊讶地看着彼此身上的伤痕愈合，看着眼中的疯狂与精神污染消退。连空气中那股弥漫了百年的腐朽、机油与血腥混合的味道，都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核心区中央。
烬生的身影已经完全粒子化了。
他的意识依然清晰，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这个物质世界了。他成了这道光的一部分，或者说，这道光就是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只剩下点点金光，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明灭、闪烁。
“成功了？”
他在心里问自己。
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老钳子的震惊，感受到了血瞳的释然，感受到了父亲的悲伤与骄傲。感受到了整个城市重新开始跳动的脉搏。
他缓缓转身，面向上方——那是通往地面的方向。
那里，曾是永夜笼罩的世界。此刻，正被这道源自地底的新生之光，缓缓渗透，撕裂黑暗。
黑暗依旧存在，毕竟有光就有影。但它不再绝对，不再令人绝望。
“走吧。”
他对虚空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去看看……阳光是什么样子。”
金光如潮水般涌向地表。
所过之处，废墟重组成新的建筑，荒芜生长出绿意，绝望转化为希望。
而在那光芒的最前端，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声悄然响起。
“咚、咚、咚。”
频率稳定，节奏清晰，如同新生文明的第一声脉搏。
“地面之上”
第一缕真正的、不带任何辐射尘埃的纯净阳光，刺破了厚重的永夜云层，落在了最高的废墟顶端。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里，仰头迎接这第一束光线。
她有着一双纯净的、毫无杂质的金色瞳孔。
她伸出小小的手，接住了空气中飘落的一粒金光。那光点落在她的掌心，轻轻贴在胸口，传来一阵温暖的悸动。
“我听见你了。”
她低声说道，嘴角带着笑意。
“父亲。”
金光在她掌心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