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腺体神蜕:撕裂苍穹的非人歌谣(1 / 2)
光,不再是视觉的残留,而是变成了某种具有实体重量的流体,沉重得如同灌入七窍的水银。
当那股源自磁欧石核心、被压抑了整整一个世纪的狂暴能量,顺着烬生主动敞开的“大门”——那只已经彻底碳化的右手——疯狂灌入躯体时,物理世界的规则在他体内彻底崩塌了。
首先崩溃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意志防线所能理解的“痛苦”。
所谓的“剧痛”,在这个瞬间已经变成了一个苍白无力的词汇。痛觉神经在传递信号的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痛”这个概念,就已经被淹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
极致的、要将每一个原子都撑爆的充盈感。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注水的皮囊,每一寸纤维都在尖叫着达到了弹性的极限。
他感觉到自己背部那个一直被视为诅咒、被视为异类标志的器官——“雾妖腺体-机械脊椎”复合体,在这一刻,醒了。
它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供血的器官,也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压制的异物。在磁欧石能量的浇灌下,它变成了一头饥饿了亿万年的深渊巨兽,突然嗅到了最美味的血食。
“咕咚——”
烬生听到了自己体内发出的一声吞咽声。那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敲响了一口铜钟,震得颅骨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那不是骨骼在断裂,那是他的脊椎在“进食”。
原本为了固定腺体而植入的钛合金支架,在那股金色的能量洪流面前,瞬间软化成了滚烫的液态金属。它们没有流出体外,而是被那颗疯狂搏动的腺体一口吞下。
腺体表面的肉质触须疯狂暴涨,它们像是贪婪的树根,深深扎进了那些液态金属中,将金属离子强行吸入生物组织内部,构建出一种全新的、介于生物与机械之间的晶体骨架。
“它是活的……它在吃我……”
烬生残存的理智在风暴中飘摇,像是一片在飓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他清晰地“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内视的感知——那些从腺体中生长出来的、散发着金红色光芒的根须,正在顺着他的脊柱向上攀爬。
它们钻进了椎管,挤碎了原本脆弱的骨髓,霸道地占据了中枢神经的位置。
它们顺着肋骨蔓延,像是给胸腔编织了一层发光的笼子,将那一排肋骨硬生生撑开、折断,发出清脆的爆响。
它们刺入了肺叶,将肺泡一个个刺破、融合,改造成能够直接过滤高能粒子的能量泵。每一次呼吸,不再是氧气进入,而是肉眼可见的等离子流被吸入,然后转化为驱动全身异变的燃料。
它们缠绕上心脏,那颗人类的心脏在恐惧中剧烈跳动,试图泵出血液,却发现血管里流淌的早已是液态的光。心脏被根须毫不留情地穿透、同化,变成了一颗燃烧的金色核心。
烬生想要尖叫。
但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却不再是人类的嘶吼。
“嗡——————”
那是一首歌谣。
一首由骨骼崩裂的脆响、肌肉撕裂的钝响、血液沸腾的气泡声、以及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共同交织而成的、非人的歌谣。
那是脊椎在歌唱。
那是旧躯壳在崩解时的哀鸣,也是新神蜕变时的初啼。
他的身体成了乐器,而那狂暴的能量,就是弹奏这件乐器的手。
当那种撕裂感和膨胀感达到了物理极限之后,世界突然安静了。
没有了爆炸,没有了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剥离感。
这种感觉很难用人类的语言去精准描述。就像是一只蝉正在努力从自己僵硬的躯壳里钻出来;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即将窒息的瞬间,灵魂突然被人从深海里一把拽出水面,肺部充满了久违的、却又陌生的空气。
烬生感觉自己的“灵魂”——或者说是那团代表自我意识的量子场——正在被那股庞大的能量从肉体中通过一种粗暴的方式“挤”出来。
这种挤压是物理层面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压缩成了一个点,然后被强行推向那个正在异化的腺体中心。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全新的、全方位的感知视角,悬浮在半空俯瞰。
他看到那个名为“烬生”的人类躯壳,正在光柱中像蜡烛一样融化。
原本粗糙的、布满伤痕的皮肤失去了颜色,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随后蒸发殆尽;
强壮的肌肉纤维解开,变成了飘舞的光带,如同深海中的水母触须;
血液蒸发,变成了金色的雾气,围绕着中心旋转。而那个位于背部的腺体,此刻已经彻底占据了主导。
它变成了一颗巨大的、跳动的核心。它悬浮在光柱中央,每一次搏动都引发周围空间的震颤。无数根金红色的触须从它表面延伸出来,编织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人形轮廓。
那个轮廓有着烬生的影子,却又宏大得不可思议。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纯粹的能量流动和意志的具象化。它像是一个尚未雕刻完成的神像,粗糙,却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这就是……我吗?”
烬生的意识悬浮在这个巨大轮廓的上方,冷静地审视着这一切。
没有恐惧,没有留恋,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类似于完成了一件精美艺术品后的释然。
他终于明白,那具残破的人类躯壳,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宿,而是一层束缚他的茧。那具躯壳里承载了太多的伤痛、太多的饥饿、太多的无奈。
现在,茧破了。
他自由了。
随着肉体凡胎的迅速瓦解,原本束缚着人类意识的“五感”界限,被彻底打破、乃至粉碎。
烬生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一个狭窄、黑暗的盒子里,一把拽进了浩瀚的宇宙星空。
感官不再是独立的通道,它们熔化在了一起,发生了一场剧烈的核聚变。
他不再需要眼睛。因为眼睛已经在高能辐射下蒸发了。
但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他“听”到了光的颜色。
那股正在他体内肆虐的磁欧石能量,在他听来,是一首激昂、狂躁、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重金属咆哮。每一个波峰都是一声怒吼,每一个波谷都是一声叹息。那是金色的声音,带着铁锈和烈酒的味道,辣得让人想要流泪。
长明种AI那残存的、试图修复逻辑的微弱信号,在他听来,是一串冰冷、死板、单调的电子节拍。那是蓝色的声音,带着液氮和手术刀的寒意,试图切割他的意志。
而织雾者那濒死挣扎的哀鸣,则是一首黏腻、湿滑、令人作呕却又带着诡异诱惑力的靡靡之音。那是红色的声音,带着腐肉和罂粟的香气,试图麻痹他的神经。
这些声音在他的意识里交织、碰撞,绘制出一幅绚丽到足以让凡人发疯的声波画卷。他在这画卷中穿行,手指拨弄着琴弦,将这些杂音一一粉碎,只留下那最纯粹的金色旋律。
他不再需要舌头。因为舌头已经化作了能量。
但他“尝”到了整个世界。
他张开意识的“嘴”,大口吞咽着周围的能量场。
空间的扭曲带着一股酸涩的金属味;时间的停滞带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而那种即将爆发的力量,则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像是暴雨前夕的臭氧味。
他不再需要皮肤。因为皮肤已经变成了飞灰。
但他“触碰”到了整个世界。
他的触觉不再局限于身体表面,而是顺着那些向外辐射的能量波,无限地向外延伸、扩散。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熔炉核心区,然后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
他“摸”到了岩石的纹理。那些深埋地底亿万年的花岗岩,在他感知中就像是粗糙的砂纸;那些流动的地下水,就像是冰凉的丝绸。
他“摸”到了生命的微光。
废墟下,一只变异的蟑螂正在惊恐地摩擦着触角,它心脏那种微弱的“噗通”声,在他感知里清晰得像是在耳边敲鼓。
千米之外,一株从混凝土缝隙里顽强钻出的发光苔藓,正在进行着微弱的光合作用,那种生命力的流动,在他感知里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
甚至,他“摸”到了恐惧。
那是来自地表幸存者的恐惧。无数个心脏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无数个大脑在绝望中祈祷。那些恐惧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像是一片冰冷的海洋,包裹着他的意识。
他甚至“摸”到了父亲凯尔那颗残破的心脏,正在为了儿子而剧烈跳动;“摸”到了血瞳那双正在褪色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那是咸涩的、滚烫的。
万物互联。
这一刻,他不再是烬生。
他是这片废土,是这座城市,是这所有的痛苦与希望的总和。
在这种全知全能的错觉中,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