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菌铁纪元：锈迹里的脉搏（2 / 2）
一个老农拿着镰刀，有些怀疑地看着面前那片像铁丝网一样坚硬的血麦田。
以前收割血麦，那是力气活，废刀，更废人。一天下来，虎口都要震裂，晚上手抖得连勺子都拿不住。
“试试。”
小五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这可是他第一次独立主持炼制的成品。
老农深吸一口气，挥起镰刀。
“唰。”
没有预想中的金属碰撞声，也没有巨大的反震力。
镰刀的刀刃切入那粗壮的茎秆，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那是一种极其顺滑的切割感。
因为菌铁刀刃在微观层面上并不是平滑的，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鲨鱼牙齿般的微锯齿。这些锯齿在高速挥动时，会对植物纤维进行微观层面的锯切，而不是硬砍。
而且，刀身上的纹路似乎符合某种流体力学，挥动时几乎没有风阻。
“咔嚓、咔嚓……”
随着老农的挥舞，一片片坚硬的血麦整齐地倒下。
切口平整，没有毛刺，甚至连麦秆里的汁液都没有溅出来。
“神了！真神了！”
老农惊喜地大喊，举起镰刀，“轻得像羽毛，快得像风！这刀像是长在手上一样！”
欢呼声在田野上炸响。
更多的农夫加入了收割的行列。
原本预计需要一周、累死累活才能收完的麦田，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就能搞定。而且不用担心镰刀卷刃，因为“三号菌铁”本身就有微观自锐性，越用越快。
玛莎站在地头，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唰唰”声，听着人们的欢笑声。
她用盲眼望着天空，眼角湿润。
“饭碗……算是端稳了。”
老人喃喃自语。
有了这批镰刀，就意味着粮食产量的稳定。
有了粮食，黎明城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就能度过更冷的冬天。
这把镰刀，切开的不仅仅是麦子，更是生存的希望。
傍晚。
收割结束后的打谷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这是一年一度的**“丰收祭”**，也是黎明城最热闹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麦香味。
人们烤着刚刚收割下来的新麦制作的麦饼。虽然口感还是很硬，像是在啃石头，但那是生存的味道，是丰收的味道。
还有人用菌铁打造的乐器——一种带有共鸣腔的钢鼓，敲击出节奏感极强、带有金属回响的音乐。
孩子们围坐在玛莎长老的身边，缠着她讲故事。
“长老，讲讲‘天幕神’的故事吧！”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喊道，满脸的期待。
“听说他有三头六臂，身高一千米，一口气吹散了黑雾！他还把自己的眼睛变成了太阳！”
旁边的孩子们也跟着起哄：
“不对！我听爸爸说，他是全身流着岩浆的巨人！”
“胡说！明明是骑着机械龙的骑士！手里拿着一把光剑！”
三年时间，足够让一段历史变成传说。
在孩子们的口中，那个名为“烬生”的男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神话符号。
他无所不能，他神圣不可侵犯，他完美无缺。
玛莎微笑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没有反驳。
神话是需要的。在苦难的日子里，神话是支撑人们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但坐在阴影里啃着麦饼的墟，却合上了手里的记录板。
他站起身，走到孩子们中间。
“他没有三头六臂。”
墟的声音很轻，但孩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他们有点怕这个总是板着脸、只有一只手、还会骂人的怪爷爷。
“他也没有骑龙。他甚至连车都不会开，经常撞墙。”
墟坐在一块磨盘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他长得并不好看。总是驼着背，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上面还沾着机油。”
“他很贪财，为了半块电池能跟人吵半天，锱铢必较。”
“他怕疼，受了伤会哇哇大叫，还会哭鼻子。”
“他喜欢喝最劣质的烧酒，喝醉了还会骂人，骂这个世界，骂这该死的老天爷。”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神吗？”小女孩失望地问，“这不就是隔壁王大叔吗？”
“不。”
墟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是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有缺点的、甚至有点讨人厌的人。”
墟抬起头，指着远处那尊矗立在星空下的巨像。
三年了，巨像表面的菌丝已经完全石化，和周围的山岩融为一体。藤蔓爬满了它的腿部，开出了白色的小花。它看起来不再狰狞，反而像是一个沉默的老人。
“正因为他是个怕疼、怕死、爱钱的普通人。”
“所以，当他选择站上去，把天捅破的时候。”
“他比任何神，都更伟大。”
“神救人是举手之劳，人救人是拼上性命。”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看着墟。
他们还太小，理解不了这种复杂的英雄主义。
但他们记住了这句话。
他是一个人。
夜深了。人群散去。
篝火只剩下余烬。
墟回到了巨像的内部。
这里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冰冷、空旷、充满危险辐射的机械废墟。
在巨像的脚下，依托着那些坚固的石化触须，人们建立起了一座座石头房子。
而巨像原本的维护通道，现在被改造成了黎明城的图书馆。
墟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
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发光的菌铁板——那是用“夜光菌”提取液浸泡过的铁板，提供着柔和的照明，几十年都不会熄灭。
走到地下三层，那是墟的私人领域。
这里没有神话，只有数据。
一排排用菌铁打造的架子上，摆满了墟这三年来整理的资料。
有《废土农业指南（血麦篇）》、《基础冶金学（菌铁工艺）》、《织雾者生态图谱》、《新纪元法律草案》……
这些都是他和幸存者们，用血肉试错换来的知识。
他走到最深处的一个保险柜前。
那是三年前，他用烬生的怀表打开的那个柜子。
柜门开着。
里面的“钥匙”——那个核心数据接口，依然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连接着巨像数据库的物理接口。
墟把今天关于“活体装甲”和“三号菌铁”的数据，通过转接器输入了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数据已归档。”
“文明重建进度：3.5%。”
“才3.5%啊……”
墟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自制的卷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老师，你留下的这道题，太难了。三年了，才涨了0.5%。”
但他并没有气馁。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不走的怀表，轻轻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尘。
“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
“只要人还活着，只要麦子还在长，只要火还在烧。”
“这道题，总有做完的一天。”
他转身离开了藏书室。
在他身后，屏幕上的光标依然在闪烁，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而在巨像的顶端，那颗早已冷却的心脏位置，似乎感应到了地下的数据流动，微微亮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蓝光划过夜空，就像是一个满意的眨眼。
在这个菌与铁共生的新纪元里。
文明的脉搏，虽然微弱，但从未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