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御旨查贪蠹,冤屈一朝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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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陛下!?”
赵敬惊的直接站起身来,其余人也都是一副惊骇至极的模样。
尤其是陆续,他的视线扫过几位同僚,知道他们完蛋了,再没有任何机会!
他虽然只是从九品下的录事,但他老爹就是勋官第五转的骑都尉。他这个录事的官职,就是来自老爹的荫庇。
按照唐律,骑都尉虽然没有任何实权,但可以荫一子入三卫,即皇宫禁军宿卫的亲卫、勋卫、翊卫。
这是属于朝廷正经流内官编制,列入吏部档案,也是勋贵子弟最常见的仕途起始跳板。
(唐《选举令》:勋官五转骑都尉,许荫亲子一名,免试入选翊卫/勋卫。
翊卫,从七品上;勋卫,从八品下;最高的亲卫,正七品上。)
最关键的是,在三卫服役期满(一般五年),由吏部直接授实缺,县尉、录事、折冲府武官等八九品官职,正式入仕为官。
陆续的官身既是由此而来,而且很快新丰县一名县尉就要任满,他会立即升任县尉。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出身,他才没有参与到这起迫害老兵遗孀遗孤的事情当中。
说实话,类似的事情在唐初并不少。但是,刘建生不是普通的五品勋官。
他是在武德九年的息王之乱中立功得授的骑都尉。
息王,就是前太子!
息王之乱,便是那场宫廷政变!
刘建生是在玄武门陪陛下玩过命的,还立了功的。这帮人这般作贱人家妻儿,无论是为了个人情感,还是为了稳住功勋旧将,陛下和云公都绝不会放过他们!
满堂死寂当中,陈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片煞白。
原本的侥幸之心已经烟消云散,腿脚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平民出身的陈柏,没有家族底蕴,当了官以后才知道这身官服看似风光,但微薄的俸禄却只够勉强养家糊口。
他最开始还能坚守底线,可家里人口多,5个儿子又没一个争气的。只能精打细算,才能让一家人不至于饿肚子。
看着那些低贱的商贾一个个脑满肠肥,他堂堂吏部在册官员却只连吃口肉都要犹豫再三,心中的不平衡让他迈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
那是十年前,他当时是宁州彭原县尉。当地望族水氏一名嫡系子弟酒后滋事,伤人致残。按律当流三千里。
案子是他这个县尉主理,但县令收了水氏的好处,多次向他施压,让他“灵活办案”。
他犹豫之际,水氏的管家上门。请他关照一下自家少爷,奉上了价值50贯钱的金帛礼物,并暗示如果他能网开一面,还有重谢。
50贯啊!对当时的陈柏而言,那是他半年的俸禄,在这些大家族面前,竟是这般不值一提?
最后,在上司的压力,和现实的诱惑面前,他选择了妥协。
他将单方面的殴打,判为对方先出手,水氏公子乃是防卫。同时,因为水氏公子的随从也有动手,他将主要伤害责任断给了随从。
最终,水氏公子从流三千里被改判为杖八十。别看杖八十听着也不轻,实际上在行刑衙役放了一整个东海之水后,这个惩罚和罚酒三杯没有区别。
事后,水氏遵守诺言,再次奉上价值百贯的礼物。
前后150贯,陈柏第一次知道原来钱这么好赚。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收不住手了。
九年时间,他在关中各县历任县尉、主簿、县丞,已经攒下了一笔不菲的家底。
回新丰,也是他考虑自己年纪大了,想要衣锦还乡加落叶归根。
通过雍州府担任司法参军的好友,搭上了吏部司一名员外郎的线,花了800贯,运作了这个畿县县丞。
本以为自己一定是陈刘村最靓的仔,哪里知道陈刘村竟然出了一个刘建生。
区区九品队正,大字不识一个的匹夫,居然盖过了他的风头,还有多达八百亩的田产,他凭什么?
陈柏回乡的接风宴上,乡亲们对刘建生比对自己还热情。陈柏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相当不痛快。
(其中二百多亩是九品官的职官田,身死后朝廷收回。)
不久后他又得知刘建生竟然抱上了云公的大腿,每次出征都是担任云公亲卫。心中更加嫉妒的同时,也暗骂陈建生废物!
那可是宰相啊!
有这样的后台,竟然这么多年还只是九品,当真是废物至极!
之后陈建生捐躯,刘向东和刘向北联合想谋其家产。
最开始污蔑苗香草与人通奸,说是清早看到一个男人从其当中出来,直接就要将其沉塘。
当时县令还在,立刻派人阻拦,并对陈刘村上下严厉警告。但随后赵敬就病倒了,县中事务尽托陈柏。
刘氏兄弟先以通奸为名,联合刘氏族老休弃苗香草,又将刘行本除名,占了刘建生的家财。
随后找到陈柏,给了他500贯,让他将刘建生的田宅都改到他们名下。县里其他官员怎么打点,都在500贯内,能留多少,就看陈柏自己。
陈柏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但他要800贯。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拿到700贯。
给主簿打点100贯,两名县尉各80贯、两名录事各50贯。可陆续没有要,将钱退给了他,余下390贯便都进了陈柏的腰包。
丝毫不知道,刘建生这个九品队正,有着从七品上的散官阶,以及从五品的勋官。身后的能量更是他这个县丞无法想象的!
如今,这390贯,就是他的催命符!
刘进东眼里再没有丝毫凶厉,只有面如死灰。连抬头看秦时一眼的胆量都没有,浑身直哆嗦。
刘进北身上有伤,此刻惊惧交加。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一众刘氏族老更是不停以头磕撞青砖,额头很快磕破,鲜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一边大骂刘氏兄弟,一边哭嚎求饶。
秦时对这一切置若罔闻,目光落向脸色惨白的陈柏,语气冰寒刺骨,“陈县丞,现在可知道我为何而来?又有何话说?”
陈柏喉间干涩,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先前盘算的雍州旧友、完美文书,此刻全都化作泡影。
皇帝亲自过问的案子,别说区区雍州法曹参军,就是当朝宰相,也绝不敢徇私包庇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