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御旨查贪蠹,冤屈一朝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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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县尉徐镇、西县尉文山河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前跪倒,“下官等受陈县丞蒙蔽,不曾细查案情,任由刘氏横行乡里,身犯渎职之罪,甘愿领罚。”
两人心知肚明,他们收了银钱,在苗香草数次到县衙击鼓鸣冤,全被他们胡乱杖责驱赶。此刻再找托词,不过是自取其辱,不如干脆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渎职?没有给你们送钱?”秦时冷笑,“只要有人给你们塞钱,就是一头猪也知道案子有猫腻,你们是猪吗?
收了黑钱,参与迫害功臣家眷,那是另一回事。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文山河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跪地磕头道,“下官有罪,收了陈县丞80贯贿金,听其吩咐,在苗氏来县衙告状时,将其赶走。
下官认罪,愿退还贿金,指证陈柏,将功赎罪,请令公从轻责罚。”
徐镇反应慢了一拍,见文山河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说完了,只能跟着说道,“下官同样如此,愿意退还贿金,并指证此事。”
一旁的主簿付明玉早已瘫坐地上,双手撑着冰冷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他想巴结陈柏,又贪图钱财,明知那400亩田乃是勋赐之田,还亲手在官府田籍上涂改户名。
如今事情被翻了出来,他绝无半点抵赖的可能。
倒是陆续向秦时请罪道,“陈县丞曾给了下官50贯的封口费,下官虽然没有收这笔钱,但明知此案有重大问题,却不曾向上反馈检举。
亦犯了包庇、渎职之罪,还请令公责罚。”
县令赵敬长叹了一口气,上前对着秦时躬身一礼,“下官养病缺位,任由属官败坏法度、残害忠烈遗属。身为主官,难辞其咎。
复职之后,对此事竟是毫不知情,还有失察之罪,亦请令公惩处。
另外,令公既有皇命在身,此案全凭令公裁断。”
秦时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掠过,语气淡然,“你们俩的事情,稍后再说。县衙文书可在?”
角落里一直在记录的两名小吏赶紧出列,“小人在,请令公吩咐。”
“即刻取来新丰县田籍底册、户籍卷宗,逐一核对被篡改的田宅文书。
将刘氏兄弟非法侵占刘建生的四百亩永业田、百余亩自置私田,连同宅院、牲口、钱粮悉数清点出来,尽快归还苗氏母子。”
“诺!”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留下继续记录,一人前去取卷宗。
秦时又看向蜷缩在旁、脸色蜡黄的苗香草,还有靠着软垫、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刘行本。
刘行本胸口缠着药布,断腿被木板固定,一双眼睛怯生生望着堂上众人,先前被殴打留下的淤紫还遍布脸颊。
乘坐马车,落在后面的小九也早就到了县衙。此刻依偎在母亲身侧,小手紧紧攥着母亲衣袖,娘俩抱着一起流泪。
她们母女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面,自从苗氏被赶走,小九就被刘氏兄弟软禁了。
“纪怀之,后续药材、调养所需全部由府上承担。待刘行本伤势稍稳,即刻送往西郊医馆,持我令牌,让孙真人亲诊,务必尽全力医治。”
“诺!”一旁侍立的纪怀之躬身应道,他原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拜入老孙门下后,话少的可怜。
苗氏和小九闻言,纷纷跪地向秦时磕头道谢,刘行本也撑着身子向秦时行礼。
“嫂夫人请起。”秦时亲自走下来将他们扶起,“你们的礼,我当不起。说起来,此事我有失察之过,最不起建生的在天之灵啊!
若不是小九,我至今还蒙在鼓里。连陛下都夸她勇毅果决,颇有巾帼之风呢!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们虽遭此横难,却受到陛下亲自关注。准备等行本伤愈之后,就入国子监或者军学监读书。
莫要沮丧,好日子还在后面。”
母子三人皆是喜极而泣,对着秦时都是一番千恩万谢。
好不容易安抚了他们三人,秦时目光扫过阶下一众罪人,“依照大唐《户婚律》《擅兴律》,妄冒离异、诬陷良人致流离失所者,徒三年。
侵占勋官永业田,计赃以盗论;蓄意殴打幼童致残、意图谋害性命,依律当绞。
刘建生身为从五品骑都尉,依大唐律令,其子合该荫补三卫,入宫宿卫,期满出仕为官。
尔等贪其四百亩勋田,篡改田籍、苛虐遗孤,断忠臣子嗣仕途。此举形同谋夺朝廷官荫,按律当从重论罪!
陈柏身为佐贰官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纵容凶徒残害功臣家眷,属贪赃枉法加重论处;付明玉、徐镇、文山河贪墨受赂、渎职枉法,一并从重定罪。”
“砰!”
这是陈柏磕头的声音,话音落下,“令公,下官自知罪孽深重,无论受何处罚都无怨言。然家中老小数十口人对比全不知情,还请令公莫言牵连……”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秦时冷冷打断,“刘建生十二年间披坚执锐,北击突厥、南破割据,刀尖舔血换得阖家安稳。
他的家小何辜,妻儿险些惨死荒庙,你们贪财害命之时,可曾有过半点怜悯?
你说你的家眷无辜,吾且问,你贪赃枉法所得赃银,他们可曾花用?如果用了,谈何无辜?”
以前,秦时一直觉得古代人动不动就搞株连,实在太过残忍且不讲道理。
但来了这个时代才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很多罪,人人都知道会抄家、全家流放或者处斩,还是有无数人要去犯。如果不株连家人亲眷,少了威胁,这世道还不知道会被这些人祸害成什么样呢!
秦时也不废话,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卷轴念道,“大唐皇帝令!”
在场之人齐齐下跪。
“兹有府兵刘氏名建生者,自开国以来,逢战在前,累立功勋,策勋五转,以彰其功。
贞观三年,随军北伐,为国捐躯,朕心哀之。其妻小本当受朝廷庇佑,以慰英烈之魂。
然其遗眷遭地方恶吏刁民残害,几乎丧命。朕闻此事,夜不能寐。
特令中书令、兵部尚书秦时亲至新丰,肃查此事。授便宜行事之权,新丰官吏,息听调遣。
主者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