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频率共振，致命旋律（1 / 2）

陈烈咳出一口带着碎石屑的血，耳膜里的嗡鸣声像有几百只蜂在同时振翅。

他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残影，然后慢慢聚焦。头顶是空腔的穹顶，那些发光的菌类现在大部分熄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幽蓝的光斑，像濒死星星的最后闪烁。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防护服的外层已经熔化了，和内衬的隔热层黏在一起，一动就撕开皮肉，疼得他倒吸冷气。但他还是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看向四周。

地狱。

这个词第一次在他脑子里有了具体的画面。

岩壁被能量洪流熔化成琉璃状的表面，还在冒着丝丝白烟。地面上的晶化层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熔岩坑，暗红色的岩浆在坑底缓慢蠕动。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硫磺和烤肉混合的刺鼻气味——那是噬能兽的尸体被高温碳化的味道。

他看见了雷峰。

雷峰趴在他身边，后背的防护服完全消失了，指还在动，一下，两下，像在抠什么东西。

“雷队……”陈烈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雷峰没回应，只是继续抠着地面。

陈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有一小块没被熔化的岩面，上面用烧焦的手指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装药……完成

陈烈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猛地扭头看向母体方向。

那颗巨大的心脏还在搏动，但频率彻底乱了。快的时候一秒两次，慢的时候十几秒一次，光芒也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它的表面，那些裂缝还在张开着，但喷出的不再是能量洪流，而是稀薄的、带着血沫的能量蒸汽。

而在心脏底部，靠近几根主要能量管道的节点处——

陈烈看见了炸药。

六块高能聚变炸药，呈环形贴在母体的能量输送管上。虽然被能量洪流冲刷过，外壳有些熔化变形，但起爆指示灯还在闪烁，稳定的绿色光点，在混乱的幽蓝光芒中格外醒目。

“成功了……”陈烈喃喃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母体的搏动声，是从洞口方向传来的——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呼喊声。

援军到了。

三台改装过的“百吨王”冲进空腔，车顶的磁轨炮还在冒烟，显然是一路打进来的。车还没停稳，后舱门就弹开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来，迅速建立防线。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台被重型运输车拖进来的设备。

那东西有集装箱大小，外壳是暗银色的特种合金，表面布满了散热格栅和能量接口。侧面用白漆喷着两行大字：

实验型大功率定向声波炮

型号：天谴-Ⅰ

“陈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跑过来，是林薇实验室的小刘。他蹲下检查陈烈的伤势，同时飞快地说：“林博士把最终参数算出来了！7.83赫兹只是基础频率，真正的致命频率是它的七次谐波——54.81赫兹，叠加一个特定的振幅调制波形！”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终端，屏幕上是复杂的波形图。

“母体的生物结构像一台精密调谐的共鸣器，它的所有生理活动都锁死在7.83赫兹的基频上。但如果我们用54.81赫兹的声波攻击，会同时激发它的七个主要谐波共振，能量会在它体内叠加、干涉，形成驻波节点——”

小刘的声音突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陈烈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兴奋，没有希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需要多久？”陈烈问。

“声波炮架设需要十五分钟，预热充能需要五分钟，锁定目标需要——”小刘看了眼母体，“它现在的搏动很不稳定，锁定可能会困难，也许要十分钟。”

“半小时。”陈烈说，“但炸药……”

他看向那六块高能炸药。

起爆指示灯旁边，还有一个倒计时显示器。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00:27:41

00:27:40

00:27:39

“雷队设置的定时起爆。”陈烈说，“二十七分钟后，炸药就会炸。如果那时候声波炮还没准备好……”

他没说完，但小刘明白了。

如果声波炮没能在炸药爆炸前摧毁母体，那么爆炸虽然能重创它，但未必能彻底杀死。而炸药一旦引爆，空腔很可能会塌陷，声波炮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们尽快！”小刘转身就跑。

工程兵开始架设声波炮。

沉重的基座被液压臂从运输车上吊下来，砸在岩地上，震起一片尘土。支架展开，锁定，八根粗壮的合金桩被打进岩层，把整个炮身牢牢固定。能量管线从车上的聚变反应堆接出来，像血管一样插进炮身接口。

冷却系统启动，散热格栅喷出白色的低温蒸汽。

而在这个过程中，母体一直在“看”着他们。

它的搏动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暗，但那些裂缝没有闭合。裂缝深处，白光在凝聚，像在积蓄力量。

“它在准备下一次攻击。”一个老兵低声说。

话音刚落，母体突然剧烈抽搐。

不是搏动，是真正的抽搐，整个巨大的身躯像触电一样扭曲、痉挛。表面的能量膜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光的能量导管，现在导管一根根爆裂，喷出炽热的能量液。

但与此同时，空腔岩壁上，那些还没完全熔化的孔洞里——

开始涌出东西。

不是噬能兽。

是……碎片。

暗蓝色甲壳的碎片，深紫色肌肉组织的碎块，还有大量粘稠的、发光的体液。这些东西像被无形的力量吸引，从四面八方飞来，汇聚向母体。

它们在母体表面附着、融合。

母体在……修复自己。

用死去的子体的残骸。

“它在回收生物质！”小刘在通讯频道里尖叫，“不能让它完成修复！声波炮还需要十二分钟预热！”

“那就争取十二分钟。”陈烈咬着牙站起来。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还能用的鹰击步枪，检查弹匣——还剩七发破甲弹。他看向周围，还能动的士兵不到二十个，每个人都带伤，弹药所剩无几。

但没有人退缩。

防线重新建立。

这次不是守在洞口，是守在声波炮阵地前。二十个人，呈半圆形展开，枪口指向空腔的每一个方向。

母体的修复速度在加快。

那些飞来的碎片像有生命一样，精准地填补着母体表面的伤口。破碎的能量导管被新的组织替代，剥落的能量膜重新生成。它的搏动开始恢复稳定，光芒重新变得明亮。

然后，它“睁眼”了。

不是真正的眼睛，是母体顶端，三处能量膜突然变薄、透明，露出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扫过整个空腔，像在扫描、锁定。

最后，三颗晶体同时停住。

对准声波炮。

对准陈烈。

“来了！”有人喊道。

母体顶端，三颗能量晶体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光芒汇聚，在母体上方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能量球。球体表面跳动着狂暴的电弧，内部是翻滚的、近乎液态的能量流。

它在压缩。

从三十米，压缩到二十米，再到十米。

能量密度以几何级数攀升。

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岩壁上的碎石开始悬浮，然后被无形的力场碾成粉末。所有人的防护服警报器都在尖叫——辐射读数、能量读数、温度读数，全部爆表。

“那是……”陈烈喉咙发干。

“能量坍缩弹。”小刘的声音在颤抖，“它会把这颗能量球压缩到极限，然后释放。爆炸威力……足以蒸发整个空腔。”

“声波炮还要多久？”

“八分钟！”

来不及了。

能量球已经压缩到五米直径，颜色从炽白变成刺眼的金色。球体表面的电弧像无数条狂舞的金蛇，每一次抽打都让空间微微扭曲。

母体在发出声音。

不是搏动声，是一种低沉、浑厚、充满威严的嗡鸣。那声音在空腔里回荡，与岩壁共振，与地面共振，甚至与每个人的骨骼共振。

像王的宣言。

像末日的序曲。

“妈的。”陈烈吐了口血沫，“那就看看谁先死。”

他抬起枪，瞄准母体顶端的一颗能量晶体。

扣动扳机。

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轨迹，撞在晶体表面——

被弹开了。

晶体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子弹像打在橡胶上一样变形、碎裂，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没用的。”小刘绝望地说，“那种能量晶体的硬度超过钻石，我们的武器……”

他话没说完。

因为雷峰动了。

那个一直趴在地上、后背焦黑的人，突然挣扎着爬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但他还是在动。他爬到旁边一辆被摧毁的“百吨王”残骸边，伸手在里面摸索。

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筒，表面有辐射警告标志。

“那是……”陈烈瞳孔收缩。

“车载磁轨炮的备用能量核心。”雷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聚变约束罐……没引爆……还能用……”

他抱着那个金属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筒身比他的人还高，重量至少两百公斤，但他抱住了。他转过身，面向母体，面向那颗已经压缩到三米直径、颜色变成暗金色的能量球。

“雷队！你要干什么！”陈烈吼道。

雷峰没回答。

他只是抱着能量核心，开始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他的脚踩在熔化的岩层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防护靴的底在融化，但他没停。后背的伤口在流血，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但他没停。

母体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三颗能量晶体同时转向雷峰，暗金色的能量球表面，电弧像毒蛇一样探出，指向这个渺小的人类。

但雷峰还在走。

他走到防线最前方，走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地方。

然后他停下，转过身。

陈烈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和灰，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另一只眼睛却亮得惊人。雷峰对陈烈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沾血的牙齿。

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通过骨骼传导麦克风，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告诉指挥官……晚饭……我请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