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青灯黄卷磨锋芒,乡校炊烟验真章(上)(2 / 2)
宝玉学着他的样子往下锄,土块溅了一脸,引来孩子们的哄笑。他抹了把脸,忽然明白周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经义里的民为邦本,不是空话,是知道每颗种子要埋多深,每寸土地能长多少粮。
(三)
巳时的模考设在乡校的旧戏台。宝玉搬了张条凳当考桌,面前摊着周大人给的院试模拟卷,首场经义题是有教无类。
他提笔时,眼前闪过的不是注疏里的释义,而是小花踮脚帮瞎眼的王奶奶穿针,二柱把算粮账的法子教给讨饭的孩子——这些孩子里,有佃户的娃,有屠户的儿,还有像小花这样没了爹娘的,此刻都凑在戏台边,举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有教无类宝玉写道,非仅口说,是乡校的门,对破衣的与穿绸的都敞开;是算粮账的法子,二柱能学,小花也能学;是李老汉教认秤时,不看谁家有钱没钱——就像这晨光,照得着学田,也照得着墙角的小草。
写到字,他忽然想起昨日见张屠户家的小子被拒在私塾外,只因身上有血腥味,便添了句:若因出身分高下,何异于因麦秸粗细分好坏?须知麦秸再粗,能结麦粒便是好的。
柳砚带着周大人的评语赶来时,正撞见这一幕。周大人在卷上批:前几日写有教无类,像在看画;今日写的,像在田里走了一遭——这字,有麦香了。
宝玉把卷子递给孩子们看,小花指着二字:贾大哥,这个我认识!李伯说麦秸能编筐,就像我们能算数,各有各的用处。宝玉忽然觉得,这经义写得值,比在书房里闷想强百倍。
(四)
午时的阳光晒得戏台发烫。宝玉帮着李老汉铡草,铡刀起落间,忽然想起周大人给的院试日程,巳时论策后面已画满了红圈,每个圈旁都记着件小事:二柱教张屠户儿子算秤,得字真意;小花帮王奶奶记账,见字本心;乡校收了流浪儿,证有教无类非虚......
李老汉递来块烤红薯,焦皮裂开,露出金灿灿的瓤:尝尝,学田边种的,比府里的点心甜。宝玉咬了一口,甜香混着泥土气涌上来,忽然明白为什么周大人总说接地气——这,是灶烟味、泥土味、孩子的汗味,是能让经义立住脚的东西。
孩子们围着他要认字,二柱指着字:这个我知道,左边是米,右边是良,好米才是粮!小花拽着他写字,说要像宝盖头那样,能遮风挡雨。宝玉忽然觉得,这些孩子不是策论素材,是活生生的经义注脚。
未时的乡校,炊烟又起。宝玉坐在灶台边,听李老汉讲从前的事:我爹说,念书人若不识谷穗,写的文章比糠还轻。他看着灶里跳动的火苗,忽然在论策稿上写下:务实,是知麦要浇三遍水,方知二字重;见孩子光脚读书,才懂非空谈——此乃院试真意。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带着泥痕的字上,竟比墨更亮。宝玉摸出袖中的院试日程,乡校备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