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巴国阴途(1 / 2)
第一章 风沙里的眼睛。
李峰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雇佣合同,站在伊斯兰堡郊外的砂石路上,热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又干又烫。他是国内小建筑公司的施工员,被临时派到巴基斯坦参与一个偏远村落的饮水工程,工期三个月,薪水是国内的三倍。
出发前,家里老人反复叮嘱:“出门在外,别乱走,别乱捡东西,异国他乡的规矩,宁可信其有。”
李峰当时只当是迷信,笑了笑就把话抛在了脑后。
项目驻地在一个叫拉哈尔村的地方,离市区足有百公里,四周是荒芜的戈壁,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耐旱的矮树,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土黄色山丘,看上去沉闷又压抑。村里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要么去了城市打工,要么早就搬离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负责对接的当地翻译叫阿米尔,二十多岁,会几句生硬的中文,眼神总是躲躲闪闪,话少得可怜。
第一天安顿下来,李峰就发现了不对劲。
宿舍是临时搭建的板房,紧挨着一片废弃的老院落。那院子用土坯砌成,围墙塌了大半,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正中央立着一栋两层的土楼,门窗全没了,黑洞洞的窗口像死人空洞的眼窝,在风沙里沉默地盯着外面。
“那房子……没人住吗?”李峰指着土楼问阿米尔。
阿米尔浑身一哆嗦,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压得极低:“别问,别靠近,那里……脏东西很重。”
李峰挑眉,只当是当地人胆小,随口笑道:“什么脏东西,不就是栋老房子吗?”
阿米尔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只是用力摆手,快步走开了,仿佛那院子里藏着吃人的野兽。
当晚,风沙格外大。
板房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李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除了风声,还隐隐传来别的声音。
叮铃……叮铃……
像是一串旧铃铛,在空旷的地方轻轻摇晃,声音细碎又诡异,忽远忽近。
李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风吹动了什么杂物。他走到窗边,撩开薄薄的窗帘往外看。
月光被乌云遮住,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风沙在地上盘旋,卷起细小的沙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栋废弃土楼的门口。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杂草丛里,背对着他。
那身影穿着一身破旧的白色长衫,料子像是古老的棉布,头发又长又乱,遮住了整个后背,垂到膝盖。它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站着,仿佛在等什么人。
李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这么晚了,谁会站在那种地方?
他刚想喊一声,问问对方是谁,那身影忽然缓缓转过头。
没有脸。
本该是脸的地方,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色,上面布满了干裂的纹路,像是长期暴晒在风沙里的枯树皮。
它的眼窝深陷,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漆黑的空洞,正死死盯着李峰所在的板房。
李峰的血液瞬间冻僵。
下一秒,那身影抬起一只手,手指细长扭曲,指甲漆黑尖利,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同时,那细碎的铃铛声,再次清晰地响起——不是从远处,而是从他的房间里。
李峰猛地回头,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等他再转回头看向窗外时,杂草丛里空空如也,那个诡异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沙依旧呼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李峰瘫坐在床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安慰自己是时差没倒好,太累了出现了错觉,可那空洞的眼神、尖利的指甲、冰冷的铃铛声,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踏入拉哈尔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踩进了一条再也退不出去的阴途。
第二章 井边的白衣人
工程正式开工后,李峰每天带着当地工人勘测水源、挖掘水井。当地老人看到他们选的井位,纷纷摇头,嘴里念叨着李峰听不懂的语言,神情恐惧又抗拒。
阿米尔偷偷告诉李峰:“这个位置,是以前村里的老井,二十年前,死过人。”
“死的什么人?”李峰问。
“一个女人,”阿米尔声音发颤,“村里的人说,她是被献祭给风沙的新娘,投井死的。从那以后,晚上路过老井,总能听到女人哭,还有铃铛响……”
李峰心里一沉,想起了昨晚看到的身影。
他强装镇定:“都是迷信,我们是来打井造福村民的,别乱说。”
话虽如此,那天下午干活时,李峰总觉得背后发凉,像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他下意识回头,远处的土坡上,那个穿白色长衫的瘦小身影,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身惨白的衣服,在土黄色的背景里,格外刺眼。
李峰心里发毛,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土坡上又空了。
当晚,怪事变本加厉。
李峰睡到半夜,感觉床边站着一个人。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就贴在他的床头,距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
还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青灰干裂,空洞的眼窝对着他,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峰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鬼压床。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那身影缓缓抬起手,尖利的黑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腐烂沙土混合着血腥的味道。
同时,铃铛声在耳边疯狂响起,叮铃叮铃叮铃,急促又刺耳。
“你……来了……”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像是从沙子里磨出来的,在他耳边幽幽响起,没有丝毫情绪,却透着入骨的阴冷。
李峰吓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死死盯着那团空洞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那身影瞬间消失,床上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李峰猛地大口喘气,挣扎着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床单湿得能拧出水。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伤口,却依旧残留着那种冰冷刺骨的触感。
他不敢再睡,点亮灯,坐到天亮。
第二天,李峰眼底发黑,精神恍惚。工友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失眠,不敢说出昨晚的经历,怕被人当成疯子。
他找到阿米尔,终于认真地问起那个白衣鬼影的来历。
阿米尔犹豫了很久,在李峰的反复追问下,才断断续续讲出了那个被村里封存了二十年的禁忌故事。
二十年前,拉哈尔村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河水断流,草木枯死,庄稼颗粒无收,村里饿死了不少人。
村长和长老们认为,是风沙之神发怒了,必须献祭一个纯洁的未婚女子,才能平息神怒,降下雨水。
被选中的,是村里一个叫莱拉的少女。
莱拉长得清秀安静,性格温柔,父母早亡,孤苦无依,是村里最没有背景的女孩。献祭那天,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嫁衣,被强行绑住,扔进了村中央的老井里。
村民们用石块封住井口,祈祷风沙之神保佑。
说来也怪,没过几天,真的下起了雨,旱情缓解。
村民们松了口气,却从此活在了恐惧里。
从那以后,每到夜晚,老井边总会出现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徘徊哭泣,铃铛声彻夜不停。凡是晚上靠近老井的人,要么大病一场,要么离奇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那栋废弃土楼,就是莱拉生前住的地方。
“她……不是神的祭品吗?怎么会变成恶鬼?”李峰声音干涩。
“祭品是活祭,”阿米尔眼神恐惧,“她是被活活淹死在井里的,怨气太重,根本没有成神,反而变成了风沙里的怨灵。村里的人说,她在找替死鬼,找一个外乡人,代替她永远困在这里……”
李峰浑身发冷。
外乡人。
整个工地,只有他一个外乡人。
第三章 井中的手
李峰开始害怕夜晚。
每到天黑,板房里就会出现各种诡异的动静。
衣服会莫名其妙地掉在地上,水杯会自己打翻,墙角总会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抠土坯墙。
他不敢关灯睡觉,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莱拉那张空洞的脸,凑在他面前。
他想离开,想回国,可合同签了,中途违约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赔违约金。他家里条件不好,这笔钱对他很重要,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开始随身携带护身符,是出发前妈妈给他求的平安符,又在当地买了一串据说能辟邪的珠子,死死攥在手里。
可这些东西,在莱拉的怨气面前,毫无作用。
那天晚上,风沙特别大,狂风卷着沙石砸在板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墙壁。
李峰躺在床上,握着平安符,强迫自己入睡。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那口老井边。
井口没有封死,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里面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铃铛声在耳边响起,叮铃,叮铃。
莱拉站在井边,还是那身白色长衫,长发垂落,背对着他。
这一次,她缓缓转过了身。
李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一张浮肿发青的脸,眼睛圆睁,眼珠浑浊突出,眼角流着黑红色的血,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哭喊。皮肤被水泡得发胀发白,布满了褶皱和青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陪我……”
她伸出手,那只手浮肿腐烂,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和青苔,朝着李峰抓来。
李峰想跑,却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莱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黏腻,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他往井口拖。
“不要!放开我!”
李峰拼命挣扎,大喊出声,猛地从梦里惊醒。
他大口喘气,冷汗直流,以为只是噩梦。
可低头一看,他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五道青黑色的指印,深深陷进皮肤里,又冷又疼,和梦里莱拉的手一模一样。
李峰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那个怨灵已经缠上他了,不会轻易放过他。
天一亮,他就冲到工地,不顾工友阻拦,执意要把老井的位置换掉,甚至想把那口封死的老井彻底填平。
当地工人看到他要动老井,吓得纷纷后退,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着祈求原谅的话,没人敢上前帮忙。
“你疯了!”阿米尔拉住他,脸色惨白,“你填平她的井,她会杀了你的!她会把你拖进井里,永远陪着她!”
李峰红着眼,心里又怕又怒:“不填了它,我迟早被她折磨死!”
他抄起铁锹,独自走到老井边,开始挖井口的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