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线裂痕(1 / 2)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建辉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感受到两个方向同时传来的危机。海面上,四个扭曲灵体化作的黑金光流正扑向岸边;对讲机里,苏怡的求救声夹杂着混乱的背景音——金属撞击、石块滚落,还有某种湿滑的爬行声。
“保护他们!”建辉对岸上的阿杰、张火旺、蔡明义和黄雅婷大喊,“往高处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四道黑金光流中的两道突然改变方向,绕过建辉,直扑最年轻的黄雅婷和年老的张火旺。黄雅婷尖叫着后退,脚下却被蠕动的海床组织缠住,摔倒在地。张火旺则掏出一把渔刀——那是他坚持带来的唯一武器,刀刃上涂抹了朱砂和黑狗血的混合物。
“老骨头也不是吃素的!”老人怒吼,挥刀斩向迎面而来的光流。
渔刀与光流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那光流中显出一个半透明的扭曲轮廓:上半身勉强保持人形,下半身却已变成触手和鳞片的混合体,面部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对燃烧着黑金色火焰的眼睛。
“老东西...让开...”扭曲灵体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玻璃,“我们要自由...不要阻挡...”
张火旺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混合着香灰和铁屑的粉末,撒向灵体:“陈家的老方子还留着呢!想害人,先过我这关!”
粉末在空中自燃,形成一片短暂的火墙。扭曲灵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暂时后退。但另一道光流已经缠上了黄雅婷的脚踝——那感觉不是实体缠绕,而是某种寒冷的能量直接侵入身体。少女的皮肤瞬间泛起黑金色的纹路,眼睛再次变成琥珀色,但这次瞳孔深处有黑色的漩涡在旋转。
“她...在我脑子里...”黄雅婷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半是她的,另一半阴冷怪异,“好多眼睛...在看着我...好饿...”
建辉想要冲上岸,但剩下的两个扭曲灵体挡在他面前,化作两团不断变化形态的黑暗物质,时而像鳄鱼,时而像章鱼,时而像某种无法名状的多眼生物。
“桥梁...加入我们...”一个灵体低语,“一起打破封印...自由...多好...”
“人类不值得守护...”另一个附和,“看看他们...遗忘...背叛...用纸钱侮辱我们五百年...”
建辉胸口玉鳞发烫,几乎要灼穿皮肤。他强迫自己冷静,集中精神感受这两个灵体的本质。在桥梁的感知中,它们就像被污染的泉水——原本纯净的金色能量核心,现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在不断蠕动,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外来的寄生意识。
“‘盲目者’...”建辉突然明白,“不是你们想背叛,是它们侵蚀了你们。那些黑色的东西...”
两个灵体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一瞬。
“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其中一个的声音出现波动,“孤独...太久了...”
“但孤独不会生出黑色的饥饿!”建辉大喊,他现在能“看见”了——那些黑色丝线正从灵体的意识深处汲取某种东西,然后反馈回混乱和贪欲,“它们在利用你们的痛苦!如果封印真的破裂,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你们这些被污染的灵体!”
就在这时,海中那三个纯净灵体终于行动了。它们没有直接攻击同伴,而是化作三道纯净的金色光带,在海面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符文——正是灶台上出现过的那个“桥梁”符号。符文的光芒笼罩整个海岸,被照到的海床组织发出尖锐的嘶鸣,开始冒烟、收缩。
“古老盟约的印记...”苍老男声从符文中传来,“对所有签过血契的存在都有约束力...即使是叛徒...”
四个扭曲灵体在符文光芒下痛苦挣扎,形态更加不稳定。缠住黄雅婷的那个被迫松开,少女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但眼中的黑色漩涡没有完全消失。攻击张火旺的灵体也被逼退,重新化作一团黑金光流,与其他三个汇合。
“你们...联合人类对付我们...”四个扭曲灵体融合成一团更大的黑暗物质,声音重叠充满怨恨,“那就一起...毁灭吧!”
黑暗物质突然爆发,无数黑金色的触手射向四面八方。一些触手卷向岸上的众人,一些直奔海中符文,还有一些...钻进了海床之下。
整个海岸开始震动。那些肉色的海床组织剧烈蠕动,表面裂开无数缝隙,从缝隙中伸出更多细小的、眼睛密布的触须。空气温度骤降,哈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但脚下的海床却变得滚烫,蒸发出带着恶臭的蒸汽。
“它唤醒了已经污染的区域!”苍老男声急促地说,“桥梁!你必须做出选择——现在就跟我们建立完整连接,用盟约印记的力量暂时封印这片区域!否则污染会扩散到整个村子!”
建辉看向岸边。阿杰正拖着黄雅婷往高处的礁石爬,张火旺和蔡明义用渔刀和随手捡的木棍击打逼近的小触须。但触须数量太多,而且被砍断后会再生,甚至分裂成更多。
“连接会怎样?”建辉问。
“你会暂时成为真正的桥梁——半人半灵,承受我们三个纯净灵体的全部记忆和力量。你的身体可能无法承受...但这是唯一能暂时压制污染的方法。”
“暂时?能压制多久?”
“到明晚新月升起...如果到那时仪式不能完成,封印会彻底崩溃。”
没有时间犹豫了。建辉深吸一口气:“怎么做?”
“放松...接受...让玉鳞融入你的身体...”
建辉闭上眼睛,停止抵抗。胸口玉鳞的灼热感突然变得温和,然后是一种奇异的融入感——不是物理上的融入,而是能量层面的融合。玉鳞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渗入他的皮肤,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瞬间,巨大的信息流涌入。
*嘉靖七年、万历十五年、乾隆三十二年、光绪二十八年...一代又一代的盟约仪式,每一次血与誓的交融...*
*深海之中,永恒的守望,时间失去意义,只有职责和逐渐增长的孤独...*
*“盲目者”的低语,从最初的微弱到后来的清晰,那些诱惑和承诺:“放弃吧,没人记得你们”,“自由比责任更甜美”...*
*三个坚持者的挣扎,四个同伴的逐渐动摇,最后的分裂和互相监视...*
*六十年前第一次上岸索债时的痛苦——明明想要沟通,却因为太虚弱、太愤怒,只能表现出暴力和恐惧...*
建辉的感官爆炸式扩展。他同时感受到:海水的每一道波纹,海岸上每一粒沙子的震动,每个人类急促的心跳和恐惧的体温,海床上无数被污染组织的脉动,深海封印的裂缝,以及...村子方向传来的更深的混乱。
他的身体在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但不是鳞片,而是类似古老文字的图案。眼睛的瞳孔变成金色竖瞳,能看到能量流动的本质。当他呼吸时,口鼻有细微的金色光点溢出。
“桥梁已成。”苍老男声现在直接从建辉的意识中响起,不再是通过外部,“现在,用我们的力量,书写临时封印。”
建辉不受控制地抬起双手——不,是他自己抬起,但动作中有三个古老意志的引导。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动,所过之处留下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不是随意涂抹,而是精密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约束和净化的力量。
四个扭曲灵体组成的黑暗物质发出愤怒的咆哮,冲向建辉。但写出的第一个符文突然放大,像一面盾牌挡在前面。黑暗物质撞击在符文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尖啸。
岸上的小触须在符文光芒下迅速枯萎、碳化。海床组织停止了蠕动,表面的眼睛一个个闭合。污染被暂时压制了。
但建辉付出的代价立即显现。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抽走他的“存在”。皮肤上的金色纹路开始闪烁不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淡。鼻孔流出温热的液体,他抹了一把,是血,但血中混杂着金色的光点。
“你只能坚持十分钟。”年轻女声的灵体警告,“十分钟后必须断开连接,否则你的身体会崩溃,灵魂会被困在桥梁状态永远无法回归。”
“足够了。”建辉咬着牙说,继续书写第二个、第三个符文。
三个符文在空中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缓缓降下,印在海滩上。被印到的区域,海床组织彻底死亡,变成普通的沙石。污染被限制在了大约五十米半径的范围内。
四个扭曲灵体被逼退到污染区边缘,形态更加不稳定,黑金两色能量互相撕扯。
“你们...赢了...暂时...”它们的声音破碎不堪,“但村里...我们的另一部分...已经去了...地下密道...那里有真正的...”
话没说完,四个灵体突然解体,化作四道黑光,钻入海床裂缝消失不见。
符文完成。建辉双腿一软,跪倒在海水里。连接断开,玉鳞从胸口浮现,重新变成实体,但明显暗淡了许多,表面的光泽像是蒙了一层灰。
“建辉!”阿杰冲过来扶住他,“你...你的脸...”
建辉借着水面倒影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但瞳孔依然是金色竖瞳,只是淡了一些。更可怕的是,他的头发出现了几缕刺眼的白发,在黑色中格外醒目——那是生命力透支的标志。
“我没事。”建辉挣扎着站起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苏博士那边...怎么样了?”
对讲机里传来陈伯的声音,喘息粗重:“我们...在地道里...遇到了麻烦...但找到了重要的东西...你们能过来吗?”
“什么麻烦?”
“说不清...你们自己来看吧...但要小心...村里现在...不太平...”
众人抬头看向瓦硐村方向。从他们所在的海滩能看到,村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中,不是烟,是某种半透明的、蠕动的黑暗。更诡异的是,一些房屋的窗户里透出的不是灯光,而是...眼睛的反光,无数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光点。
“污染已经进村了。”建辉心一沉,“快,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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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灶房地底密道中。
苏怡、陈伯、王振宇和林秀美四人正面临比他们预期更恐怖的处境。
密道的入口确实在灶台下——移开几块活动的砖石后,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仅容一人通过。石阶潮湿冰冷,覆盖着滑腻的青苔和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空气沉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味道,像是陈年的血液混合了深海淤泥。
他们打开了头灯和手电,但光线似乎被周围的黑暗吸收了,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石壁是粗糙的玄武岩,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年代久远到无法判断。壁上刻有图案和文字,与海底祭坛上的类似,但更加古老,有些图案已经因为潮湿而模糊不清。
“这里至少有五百年历史。”苏怡一边拍照一边说,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响,“可能更久。看这个雕刻风格,有宋代的特征,但混合了本地原住民的元素...”
“苏博士,现在不是考古的时候。”王振宇紧张地说,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我们得快点找到那个‘真正祭坛’,然后出去。”
他们向下走了约十分钟,按照坡度估算,已经深入地下至少三十米。温度越来越低,呼吸都凝成白雾。但奇怪的是,越往下,墙壁上的刻字反而越清晰,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
然后他们来到了第一个岔路口。两条通道,一条继续向下,一条水平延伸。水平通道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清晰的文字:
“林氏子孙谨记:此路通海眼封印核心。非月圆之夜,血亲持契,不可入。违者永堕虚空。”
而向下通道的入口也有文字,但被刻意凿花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逃...速离...勿信...”
“我们该走哪条?”林秀美问,她紧握着胸前的一个护身符——那是她丈夫生前给她的。
陈伯蹲在石碑前,用手指抚摸刻痕:“这石碑...我好像在祖传的手抄本里见过插图。但书上说这石碑应该在海底,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水平通道深处传来声音。不是人声,也不是动物声,而是一种...低语,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听不清内容,但充满了诱惑和恶意的低语。同时,一股温暖的气流从通道里吹出,带着奇异的香气——像是檀香混合了某种甜腻的花香,闻了让人头脑发昏。
“不对劲。”苏怡警觉地后退,“这种深度,这种环境,不应该有气流,更不应该有香味。可能是陷阱。”
但向下通道同时传来了另一种声音:敲击声。规律的三长两短,重复不断。那是...摩斯电码?不,更古老的某种信号码。
“是陈家祖传的求救信号。”陈伯脸色一变,“只有陈家人知道。我祖父教过我...但这信号的意思是‘危险,但真相在此’。”
两难选择:充满诱惑的水平通道,或是明确警告危险的向下通道。
“分两组?”王振宇提议,“我和陈伯向下,苏博士和林大姐走水平?”
“不行。”苏怡摇头,“在这种未知环境分散是找死。而且...”她指着水平通道的地面,“看那里。”
在手电光下,能看到水平通道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反光的粘液。粘液中,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像是半透明的蛆虫,但每一条都有眼睛,密密麻麻的复眼。
“污染已经到这里了。”苏怡的声音发紧,“水平通道可能已经被‘盲目者’或叛变灵体控制了。”
他们最终选择了向下通道。通道更加狭窄陡峭,有时需要侧身甚至爬行。墙壁上的刻字越来越多,内容也越发令人不安:
“守义公于此自封,以身为钥,锁海眼。”
“后世若见此文,切记:鳄灵可信,但需辨真伪。已被污染者,眼中有黑。”
“真正盟约非奴役,乃共生。我困于此,非被迫,乃选择。”
“若有日,封印松动,需七血亲七灵体,于新月时,于此重启盟约。此为唯一正途。”
最后的落款让所有人屏息:“大明嘉靖八年,林守义绝笔。”
“所以...林守义不是被迫封印在这里,是自愿的?”林秀美轻声说,“为了...锁住海眼?”
“海眼是什么?”王振宇问。
陈伯声音干涩:“我祖父提过...不是地理上的海眼,是‘存在之眼’。某些古老记载里,海洋深处有连接不同维度的裂隙,被称为海眼。如果那些裂隙完全打开...”
“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会涌入。”苏怡接话,“就像克苏鲁神话里的设定...但这不是神话,是真的?”
他们继续向下。敲击声越来越清晰,现在能听出是从前方一个转弯处传来的。但除了敲击声,还有一种新的声音:滴水声,缓慢而规律,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转过弯,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大的洞穴。洞穴约十米见方,高五米左右。中央,确实有一具巨大的人类骨骸——盘腿而坐的姿态,脊椎挺直,头颅低垂,像是在沉思或祈祷。骨骸的骨质呈现出异常的金色,像是被某种力量长期浸染。而骨骸的胸口,确实插着一把青铜剑,剑身完全没入胸骨,只留剑柄在外。
但最恐怖的,不是骨骸本身。
而是缠绕在骨骸上的东西。
无数黑色的、半透明的触须从洞穴的墙壁、天花板、地面伸出,缠绕着骨骸的每一根骨头。那些触须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凝视着不同方向。触须不是静态的,而是在缓慢蠕动,像是正在消化或吸收什么。骨骸的金色光芒正通过这些触须被抽取,流入墙壁,流向更深的地下。
敲击声就是从骨骸方向传来的——不是骨骸本身在动,而是洞穴另一侧,一个被困住的人。
“陈...陈伯?”那个人虚弱地喊道。
手电光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村里的杂货店老板,老吴。但他现在的样子...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洞穴的墙壁,像是被石头吞噬了一半。上半身还能活动,但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类似角质的物质,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
“老吴?你怎么在这里?”陈伯震惊地问。
“它们...带我来的...”老吴的声音带着非人的回声,“说我是什么...‘合适的容器’...要让我成为...新的通道...”
苏怡迅速分析:“他已经被初步转化了。这种状态...像是某种维度融合的早期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