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线裂痕(2 / 2)
“救...救我...”老吴伸出已经变形的手,手指末端开始分叉,像是要变成触须,“好痛苦...脑子里...全是眼睛...好饿...”
王振宇想要上前,被陈伯拉住:“别去!他已经不是老吴了!你看他的影子!”
在头灯光下,老吴投在墙上的影子不是人形,而是某种多肢节、多触手的怪物轮廓。更诡异的是,那影子在自主移动,与老吴本人的动作不同步。
“聪明的...老人...”老吴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但已经...太晚了...”
洞穴突然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眼睛全部转向他们四人,瞳孔收缩,聚焦。那些缠绕骨骸的触须分出几股,向他们蔓延而来。
“退后!”苏怡大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喷雾器——里面是她根据古籍记载配制的混合液体:硫酸铜溶液、银粉悬浮液、高浓度盐水,还有一些她不愿透露的成分。
她对着最近的触须喷射。液体接触触须时,发出“嘶嘶”的灼烧声,触须迅速收缩,表面的眼睛爆裂,流出黑色脓液。但更多的触须涌来。
陈伯掏出一把铜钱剑和符纸,念诵咒语。符纸自燃,形成一道火墙。王振宇则用铁棍击打逼近的触须,每击打一次,铁棍就会变黑一截,像是被腐蚀。
林秀美站在原地,突然指着那具金色骨骸:“看...剑...剑在发光...”
确实,插在林守义骨骸胸口的青铜剑,正在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光芒与触须抽取的金色能量对抗,形成一种僵持。
“那把剑...是关键!”苏怡喊道,“可能是封印的核心!”
“但要拿到剑,必须穿过这些触须...”王振宇边打边退,已经背靠墙壁。
就在这时,洞穴入口传来脚步声和光线。建辉等人赶到了。
但他们的状态很糟。建辉被阿杰和蔡明义搀扶着,面色惨白如鬼,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发光。黄雅婷跟在他们后面,眼神恍惚,时不时会低声重复一些听不懂的音节。张火旺走在最后,警惕地回头张望。
“这里...就是真正的祭坛?”建辉虚弱地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三重回声——他自己的声音,加上苍老男声和年轻女声的细微重叠。
“建辉,你的眼睛...”苏怡震惊地看着他。
“暂时现象。”建辉简短解释,然后看向洞穴中央的金色骨骸和缠绕的触须,又看向被困的老吴,“情况比我想的糟。这些触须...不是‘盲目者’本体,是它们的延伸体。它们已经找到了封印的弱点,正在尝试腐蚀林守义的遗骸,释放海眼。”
“怎么阻止?”王振宇问,一棍子打爆了一只靠近的眼睛,溅了一身黑色脓液。
建辉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三个纯净灵体告诉我...这把青铜剑叫‘誓约之刃’,是盟约的物化象征。只有血亲能拔出,但拔出的瞬间,封印会暂时松动。必须在三分钟内用新的盟约能量重新注入,否则海眼会提前打开。”
“新的盟约能量?”
“就是我们七个自愿者,与七个灵体——包括那四个叛变的——重新建立连接。但叛变灵体必须先净化,去除‘盲目者’的污染。”
“怎么做?”
建辉看向老吴:“他就是一个净化试验场。‘盲目者’选择他作为容器,是因为他的血缘...他姓吴,但吴家祖上娶过林家的女儿。他有微薄的血亲联系,所以能成为通道。”
他走向老吴,无视那些警告的触须。触须似乎畏惧他身上的金色光芒,自动分开一条路。
“老吴,你能听到我吗?”建辉直视那双纯黑的眼睛,“我知道你在里面,被埋在那堆眼睛和饥饿
老吴的嘴唇颤抖,发出混杂的声音:“建辉...救我...好黑...好多眼睛...”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很痛苦,但能让你解脱。”建辉将手放在老吴额头上,手掌上的金色纹路发光,“我要把我的一部分‘桥梁’力量导入你体内,冲击那些污染。你会感受到两种力量的战争...但如果你撑过去,你就能恢复。”
“会...死吗?”
“可能。但如果不做,你会变成彻底的非人存在,然后被‘盲目者’完全吞噬,那比死更糟。”
老吴沉默了几秒,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的挣扎:“做...吧...我受够了...”
建辉开始输送能量。瞬间,老吴的身体剧烈抽搐。黑色的角质物质从他皮肤表面浮起,像是沸腾的沥青,叫,那声音中混合着至少三种不同的声调:他自己的痛苦哀嚎,“盲目者”延伸体的愤怒嘶鸣,还有某种更古老的、被困住的存在的解脱叹息。
洞穴里所有的眼睛同时爆裂,黑色脓液如雨般洒落。触须疯狂扭动,然后一根接一根枯萎、碳化、化为灰烬。但林守义骨骸上的触须没有完全死亡,而是收缩回墙壁,留下深深的孔洞。
老吴瘫倒在地,黑色角质物质完全剥落,露出,但至少是人类的眼白和瞳孔。
“我...我看到了...”他虚弱地说,“它们...在深处...好多...它们在等待...钥匙...剑就是钥匙...”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传来轰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移动,在苏醒。墙壁上的孔洞开始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液体中漂浮着眼球和牙齿的碎片。
“封印松动了!”陈伯大喊,“因为刚才的净化冲击!”
建辉冲向金色骨骸,握住青铜剑的剑柄。剑柄冰冷刺骨,但接触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林守义,三十七岁,站在这个刚开凿出的洞穴里。他身后是七个火鳞鳄灵的人形化身,面前是墙壁上一个不断扩大的、通往虚无的裂隙。裂隙中,无数眼睛在窥视。*
*“我自愿。”他说,声音平静,“以身为钥,锁此门。但钥匙终需转动,锁终需开启。后世子孙,当你们准备好时,当你们真正理解盟约的意义时,回来,拔出此剑,完成我未竟之事。”*
*他将剑刺入自己的心脏。不是自杀,是仪式。血液染红剑身,金色骨骸开始形成。七个灵体同时吟唱,将盟约的力量注入骨骸,骨骸化作封印的核心。*
*最后的念头:“愿我的后代,比我更聪明,更勇敢,更能理解守护的真正意义...”*
建辉睁开眼睛,泪水混合着金色光点滑落。
“阿公...”他喃喃道,“我明白了...”
“快拔剑!”苏怡大喊,她看到黑色液体已经淹没了脚踝,液体中有东西在游动,不时触碰他们的腿。
建辉用力。青铜剑纹丝不动。
“不是力气...”苍老男声在他意识中说,“是承认...承认你愿意承担同样的责任...”
建辉深吸一口气,在心中说:“我,林建辉,第四十一代,自愿成为桥梁,连接人类与灵体,守护此界免受深渊侵蚀。我接受责任,我接受改变,我接受可能永无归途的命运。”
剑柄突然变得温热。然后,毫不费力地,青铜剑被拔了出来。
瞬间,天崩地裂。
不是物理上的崩塌,而是维度的震动。整个洞穴的金色光芒暴涨,墙壁上的刻字全部发光。林守义的骨骸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在空中盘旋。
而在骨骸原本的位置,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洞。不是实体的洞,是空间的裂缝。裂缝那边,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巨大的、无法名状的东西,无数眼睛同时睁开,看向这边。
“海眼...打开了...”黄雅婷喃喃道,她的眼睛再次变成琥珀色,但这次是纯净的,没有黑色污染,“它们要过来了...”
黑色液体如洪水般从裂缝中涌出,这次不是细流,是喷发。液体中裹挟着成形的怪物雏形——多眼的触手团,长满嘴的肉块,不断分裂又融合的畸形生物。
“三分钟!”建辉举着青铜剑大喊,“我们只有三分钟建立新盟约!否则这些都会涌出去,淹没村子,然后整个澎湖,然后...”
“怎么做盟约?”王振宇一边击打涌来的怪物雏形一边问。
“七个人,手拉手,围成圈!”建辉指挥,“苏博士,你也加入!我们需要七个!”
“我不是血亲!”
“你不需是!盟约需要见证者,需要记录者!你是科学的代表,是新时代的代表!”
七个人迅速围成圈:建辉、陈伯、王振宇、林秀美、张火旺、蔡明义、苏怡。黄雅婷和阿杰在外围,用剩余的工具和喷雾抵抗涌来的怪物。
“现在,闭上眼睛,想象连接!”建辉大喊,“想象你们与海洋的联系,与祖先的联系,与这片土地的联系!然后...呼唤它们!呼唤那七个灵体,纯净的和被污染的,都呼唤!”
众人照做。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某种集体的意识场开始形成。
建辉作为桥梁,感受到七股微弱的能量从每个人身上升起,通过他的手(他左手牵苏怡,右手牵陈伯)汇聚,流入青铜剑,再从剑尖射出,射向空中盘旋的金色光点——林守义遗骸化成的光点。
光点开始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符阵。
同时,建辉通过玉鳞呼唤:“七个灵体!纯净的和被污染的!盟约的见证者们!现身!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么一起拯救,要么一起毁灭!”
洞穴中,七道光芒浮现。三道纯净的金光,四道黑金混杂的光。它们犹豫着,围绕着金色符阵旋转。
“叛徒们!”苍老男声通过建辉的嘴说出,“看看裂缝那边!看看你们想要‘自由’的代价!那自由是彻底的毁灭,是存在的终结!”
四个扭曲灵体颤抖着,黑色部分和金色部分激烈冲突。
“但...孤独...”一个扭曲灵体嘶哑地说。
“盟约会结束孤独!”年轻女声接话,“不是奴役,是共生!不是囚禁,是共同守护!我们有七个人类伙伴了!七个自愿的伙伴!”
“你们看!”建辉指向围成圈的七人,“他们恐惧,他们困惑,但他们在这里!他们选择了责任而不是逃避!你们比人类更古老,难道比他们更怯懦吗?”
裂缝中,一只巨大的触手伸了出来,触手上布满了旋转的漩涡,每一个漩涡都是一张吸吮的嘴。触手拍向金色符阵,符阵震动,光芒暗淡。
时间只剩一分钟了。
“选择!”建辉咆哮,他的眼睛、鼻孔、耳朵都开始流出金色的血液,“现在!”
四个扭曲灵体突然发出统一的尖啸。然后,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它们开始自我撕裂。不是物理撕裂,是能量层面的剥离。黑色部分被强行从金色核心中扯出,化作四团纯粹的黑暗物质,而金色核心则变得纯净但极其虚弱。
“我们...选择...盟约...”四个虚弱但纯净的声音说,“代价是...我们的大部分力量...但...值得...”
四团黑暗物质没有消散,而是被裂缝吸了回去,像是被本体重新吸收。但这也带来了副作用:裂缝突然扩大了三分之一,更多怪物涌出。
“快!”三个纯净灵体与四个新净化的灵体汇合,化作七道纯净金光,注入金色符阵。
符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如实质,将涌出的怪物全部蒸发,将黑色液体全部净化,甚至开始修补裂缝。
但不够。裂缝只是缩小了,没有完全闭合。
“能量不够!”苏怡大喊,“我们需要更多连接!”
建辉看向围成圈的六个人,又看看手中的青铜剑。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继续连接!”他对其他人说,“不要断开!我来完成最后一步!”
他松开握着陈伯和苏怡的手,双手握住青铜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建辉!不!”苏怡尖叫。
“桥梁的最后作用...”建辉微笑,那个笑容混合了少年人的纯真和古老存在的沧桑,“就是成为通道本身。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作为新盟约的永久锚点。”
他将剑刺入胸膛。
没有疼痛,只有温暖。青铜剑化作光,融入他的身体。他胸口的玉鳞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光的剑形印记。
裂缝开始剧烈收缩。七道灵体金光完全融入符阵,符阵再通过建辉这个“桥梁”,连接到围成圈的六个人类,再通过他们连接到整个村子、整个澎湖、所有与这片海有联系的人。
一种全新的连接网络形成了。不是奴役,不是献祭,是真正的共生网络:人类提供记忆、创造力、生命力;灵体提供力量、守护、古老智慧。双方互相滋养,互相守护。
裂缝完全闭合。洞穴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墙壁上的刻字和中央一个浅浅的凹坑——林守义骨骸曾经所在之处。
建辉倒下,被陈伯和苏怡接住。他的呼吸微弱,心跳几乎无法察觉,但胸口剑形印记在稳定发光,连接着某种超越个体的存在网络。
“他...还活着吗?”林秀美颤抖着问。
苏怡检查生命体征:“生理上...处于深度昏迷。但脑电波异常活跃,是正常人的十倍以上。他在...在连接中。他在维持着新盟约的网络。”
洞穴外传来声音——村民们的呼喊。污染的黑雾已经散去,那些异常的景象都消失了。七个自愿者胸口的压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感,像是多了七个看不见的守护者。
他们带着昏迷的建辉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月将在不到二十小时后升起。
而建辉,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但意识在另一个层面遨游——他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永久桥梁,如何平衡两个世界的需求,如何维护刚刚建立的新盟约。
灶台上,第四行字开始缓缓浮现:
“新盟约:成。”
但第五行字也同时出现,只有一个字:
“价。”
所有幸存者都知道:建辉付出了代价,新盟约建立了,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新月之夜,最后的仪式,还需要完成什么?
而成为永久桥梁的建辉,最终会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