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徐阿尼的咒语(2 / 2)
“好,”她说,“我跟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这次一定要把那个什麽咒语找出来,把那个该死的猫鬼彻底解决掉。我可不想後半辈子都被一只猫追着跑,那也太丢人了。”
林佑廷难得地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许嘉雯松了口气,然後想起什麽,又说:“对了,我们要不要先准备点什麽?比如大蒜、十字架、圣水什麽的?”
“那是对付吸血鬼的。”
“那桃木剑、符咒、八卦镜?”
“那是对付中国鬼的。”
“那猫鬼怕什麽?”
林佑廷想了想,翻了翻外婆的簿子:“怕……麻油鸡?”
“哈?”
“簿子上说,猫鬼喜欢麻油鸡的味道,常常循着味道去找婴儿。”林佑廷说,“但没有说它怕麻油鸡。不过……”
“不过什麽?”
“不过,簿子上记了一个故事。”林佑廷翻到某一页,“说以前有人家用麻油鸡引猫鬼进来,趁它吃的时候攻击它,砍下了它一撮毛。”
许嘉雯眼睛一亮:“所以麻油鸡是诱饵?我们可以引它出来,然後……”
“然後砍死它?”林佑廷摇头,“你见过那东西吗?两尺多长,浑身金毛,眼睛会发光。你拿什麽砍?”
许嘉雯想了想,拿起手机:“我查一下,猫鬼怕什麽。”
她搜了一会儿,突然叫起来:“有了有了!网上说,猫鬼怕铜镜!就是外婆给我们的那种!”
林佑廷看向门上那面镜子:“可是那镜子,好像也只能挡它,不能杀它。”
“那就再找别的。”许嘉雯继续滑手机,“还有什麽……鸡血?白狗爪?黑驴蹄?童子尿?”
她念到最後一项,突然停下来,看着林佑廷。
林佑廷被她看得发毛:“干嘛?”
“老公,”许嘉雯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是……童子吗?”
林佑廷的脸瞬间黑了。
“拜托,我都结婚了,怎麽可能是童子?”
“结婚之前呢?”
“之前也有女朋友啊!”
“那不就结了?”许嘉雯耸耸肩,“没戏。看来只能靠镜子了。”
林佑廷无语地看着她:“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许嘉雯瞪大眼睛,“我在认真研究怎麽对付猫鬼好不好!童子尿可是民间公认的辟邪神器,威力最大!要不是你……”
“够了够了。”林佑廷打断她,“我们还是去找咒语吧。”
许嘉雯撇撇嘴,放下手机:“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我们这次回去,要不要先做点准备?比如买个什麽护身符、平安符之类的?”
林佑廷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明天先去庙里拜拜,求个平安符,然後再出发。”
“好。”许嘉雯说,“那我先去洗澡,一身冷汗,黏死了。”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林佑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本簿子,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看着那幅画——电线杆上蹲着的猫,电线杆下吊着的屍体。
他想起外婆的脸,那麽安详,那麽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但脖子上的那道勒痕,是水平的。
就像吊猫的那种勒法。
他打了个寒颤,把簿子合上,站起来,走到门边,看着那面镜子。
红布包着,红线扎着。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
手刚碰到红布,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林佑廷冲过去,推开浴室的门:“怎麽了?”
许嘉雯站在淋浴间里,浑身湿淋淋的,指着镜子——浴室里的那面镜子,挂在洗手台上方的那面普通镜子。
“它……它……”许嘉雯的声音抖得厉害,“它笑了……”
林佑廷看向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和许嘉雯的身影,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你看到什麽?”
“我洗澡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许嘉雯说,“镜子里的我,在对我笑。但那笑容,不是我的笑容!就像那天晚上,门上那面镜子里的那个我一样!”
林佑廷走过去,用手擦了擦镜面。镜子里的他,也擦了擦镜面。很正常。
“可能是太累了,眼花。”他说,“洗完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事。”
许嘉雯点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那面镜子,不敢再看。
林佑廷退出浴室,关上门。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面挂在门上的镜子。
镜子上,红布包着,红线扎着。
但他突然发现,那红线,好像比刚才松了一点。
他走过去,仔细看。
没错,那扎着的红线,本来是紧紧的,现在却松了,像有什麽东西,从里面把它撑开了。
他伸出手,想把红线重新系紧。
手指碰到红线的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镜子里面传出来的。
“阿——弟——”
那是外婆的声音。
林佑廷的手僵在半空中。
“阿——弟——救——我——”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林佑廷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那红布,看着那红线。
他想开口,想问,但喉咙像被什麽东西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救——我——它——要——把——我——也——变——成——猫——鬼——”
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後消失在寂静中。
林佑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僵硬。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门开了,许嘉雯走了出来。她看见林佑廷站在门边,脸色惨白,吓了一跳。
“老公?你怎麽了?”
林佑廷慢慢转过头,看着她,张了张嘴,说出了一句话:
“外婆……外婆还没走。”
许嘉雯愣住了:“什麽?”
“她的魂魄……被困在镜子里。”林佑廷的声音沙哑,“她在叫救命。”
许嘉雯走到镜子前,看着那面用红布包着的镜子。她什麽也没听见,什麽也没看见。但她知道,林佑廷不会骗她。
“那……我们怎麽办?”
林佑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去找咒语。”他说,“找到咒语,就能召唤猫鬼,也能驱赶猫鬼。也许……也能救外婆。”
许嘉雯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窗外,夜色更深了。
台北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黑暗,正在蔓延。
而那只猫鬼,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
等着他们回去。
等着他们——
把孩子还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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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行天宫。
香火鼎盛,人来人往。许嘉雯拿着香,跟着林佑廷拜拜,嘴里念念有词:“关圣帝君,保佑我们平安,保佑我们找到咒语,保佑那个猫鬼不要再来烦我们。如果您老人家有空,顺便帮我们把那个猫鬼收了,感激不尽,改天一定回来还愿。”
林佑廷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说:“你当关公是外送平台啊?还可以顺便?”
“多求一点总没错嘛。”许嘉雯理直气壮,“就像点餐一样,主菜要点,配菜也要点,说不定人家有套餐优惠呢?”
林佑廷无语。
拜完之後,他们去求了平安符。庙公给了两个红色的香火袋,嘱咐他们随身携带,不要离身。
许嘉雯把平安符挂在脖子上,拍了拍:“这样总该安全了吧?”
林佑廷也挂上,点点头:“走吧,回去收拾东西,下午出发。”
他们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信封。
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只有三个字:
“林佑廷”
林佑廷捡起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徐阿尼的咒语,在月尾村老榕树下。”
许嘉雯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谁送来的?”
林佑廷摇头,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不出有什麽异常。
“会不会是……外婆?”
“外婆已经……”林佑廷说不下去。
“那会是谁?”
林佑廷看着那张纸,看着那几个字。那笔迹,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他翻开外婆的簿子,对比了一下。
一模一样。
是外婆的笔迹。
“可是……外婆什麽时候写的这封信?”许嘉雯说,“又什麽时候放到这里的?”
林佑廷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月尾村,老榕树下,一定有什麽东西。
他们必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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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佑廷的车再次驶进了月尾村。
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金红色,那根电线杆孤零零地立在村口,上面空空的,什麽也没有。外婆的屍体已经被解下来埋了,那袋猫屍也不见了。
但林佑廷总觉得,那电线杆上,还挂着什麽东西。
看不见的东西。
他把车停在老榕树下,推开车门。许嘉雯跟着下来,紧张地四处张望。
“就是这里?”她问。
林佑廷点点头,看着那棵巨大的老榕树。树龄几百年了,树冠遮天蔽日,气根垂下来,像无数条蛇。夕阳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挖哪里?”许嘉雯问。
林佑廷绕着树走了一圈,在树根旁边,发现一块石头。那石头很普通,和周围的石头没什麽两样,但他注意到,石头上刻着一个字,很小,很模糊:
“猫”
“这里。”他蹲下来,开始用手挖。
许嘉雯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挖了一会儿,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坛子。
陶制的,很小,像装酒的那种。坛口封着红布,红布上扎着红线。
林佑廷把坛子抱出来,放在地上。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後他伸手,解开红线,掀开红布。
坛子里,装着一撮金色的毛。
和一张发黄的纸。
林佑廷拿起那张纸,展开来看。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还是外婆的笔迹:
“阿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这撮毛,是四十年前我从那只猫鬼身上砍下来的。那时候它刚变成猫鬼不久,还没那麽厉害,被我一镰刀砍在背上,掉下这撮毛,跑了。”
“我把毛分给村里有孩子的人家,保了大家几十年平安。但那毛的灵力,会慢慢消散。四十年了,它已经没什麽用了。”
“那只猫鬼,一直在等着报仇。它等着我死,等着把我的魂魄也变成猫鬼,给它当奴婢。”
“我不能让它得逞。我把祖传的镜子寄给你,那镜子可以挡它一阵。我把这撮毛藏在这里,等你来取。这毛虽然灵力弱了,但还有一点用处——它可以指引你找到猫鬼的藏身之处。”
“至於徐阿尼的咒语,我记不全了。我只知道,那咒语是用来召唤猫鬼的。隋朝的时候,徐阿尼就是用这咒语,每天子时召唤猫鬼,让它去害人、夺财。”
“咒语的前半句是:‘猫女可来,无住宫中。’後半句,我问了很多人,都没人知道。但我听说,後半句就在那只猫鬼身上。如果你能找到它,也许能从它那里问出後半句。”
“阿弟,小心。那猫鬼很狡猾,它会变成各种样子,混进你身边。它会模仿你熟悉的人的声音,让你放松警惕。它会出现在镜子里,出现在梦里,出现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记住,它怕什麽,我不知道。但它喜欢什麽,我知道——它喜欢麻油鸡,喜欢婴儿,喜欢在子时出来活动。”
“如果你真的要和它对决,选在子时。那个时候,它最强,也最容易被找到。”
“阿弟,对不起,外婆把这麻烦留给了你。但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只有你能完成这件事。”
“愿祖先保佑你。”
林佑廷看完信,久久说不出话来。
许嘉雯凑过来看,看完之後,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要找那个猫鬼,从它嘴里问出咒语的後半句?”
林佑廷点点头。
“然後呢?问出来之後怎麽办?”
“然後……”林佑廷想了想,“然後用完整的咒语,召唤它,驱赶它,或者……消灭它。”
“你确定咒语能消灭它?”
“不确定。”林佑廷老实说,“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许嘉雯叹了口气:“好吧,那就找吧。怎麽找?这撮毛怎麽指引我们?”
林佑廷看着坛子里那撮金色的毛。毛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夕阳的余晖中,发出微微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那撮毛突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自己动了起来。它从坛子里飘起来,飘到半空中,然後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地飞去。
林佑廷和许嘉雯对视一眼,然後跟着那撮毛,走进了月尾村的深处。
夕阳落下了山。
夜色,降临了。
而那撮金色的毛,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小的灯笼,引领着他们,走向未知的恐怖。
走向猫鬼的藏身之处。
走向——
徐阿尼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