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技术交锋 理念之争（2 / 2）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场技术交锋，即将开始。
下午两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长条会议桌，一侧是我们五人：我、王工、吴志豪、小雨（记录），以及刚刚赶回来的高军。另一侧是崔成浩团队五人，加上翻译李老师。
简单的寒暄后，崔成浩直接切入正题。
“田总，”他通过翻译说，“我们很欣赏贵公司对游戏长期健康的重视。但在商言商，作为开发商，我们必须确保投资回报。贵方坚持完全不售卖属性，我们理解理念，但需要看到切实可行的收入模型。”
语气礼貌，但立场强硬。
“崔总监，”我平静回应，“我们完全理解您的顾虑。所以今天，我们不谈理念，只看数据。”
我示意吴志豪开始演示。
会议室灯光暗下，投影仪亮起。
吴志豪走到台前，打开PPT。第一页就是两个模式的对比图。
“各位，这是我们基于历史数据和游戏特性建立的预测模型。”吴志豪的韩语一般，但配合PPT上的双语标注，表达清晰，“我们模拟了两种付费设计模式下，游戏在12个月内的表现。”
他开始讲解。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吴志豪的声音和翻译的低声传译。
崔成浩团队的五个人都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盯着屏幕。特别是当他们看到模式A的留存率曲线在第六个月断崖式下跌时，有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个模型的基础数据可靠吗？”崔成浩团队的一位技术负责人问。
“基于三款韩国网游和两款中国网游的实际运营数据，”吴志豪回答，“所有数据来源都可提供。当然，预测总有误差，但趋势是清晰的。”
演示持续了二十分钟。
结束时，崔成浩沉默了片刻。
“数据很直观，”他终于开口，“但模型毕竟是模型。在实际运营中，玩家对‘纯外观付费’的接受度，真的有这么高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王工接过话头：“这正是我们要展示的第二部分。”
投影切换到星海网吧联盟实时数据地图。
屏幕上，中国地图浮现，上面有数千个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家安装了星海网吧管理系统的网吧。光点的颜色深浅代表实时在线人数，从淡黄到深红。
“这是我们覆盖的9521家网吧的实时数据。”王工操作着界面，“晚八点高峰时段，这些网吧的总在线人数超过40万。”
崔成浩团队的人显然被震撼了——上次在韩国只看了截图，这次是实时动态展示。
王工放大到北京地区：“我们抽样调查了其中500家网吧，分析了玩家在游戏内的消费偏好。数据显示，超过60%的玩家愿意为‘独特的外观’付费，40%的玩家愿意为‘社交特权’付费，只有不到20%的玩家对‘微属性加成’有明显偏好。”
他调出一张图表：“更重要的是，为外观付费的玩家，其留存率和持续付费意愿，远高于为属性付费的玩家。”
崔成浩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是韩国团队从未见过的数据维度——如此细致、如此实时、如此具有针对性。星海网吧联盟积累的用户数据，成了我们最有力的谈判筹码。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能看到崔成浩团队内部在交换眼神，低声用韩语讨论。
翻译李老师小声对我们说：“他们在说，这些数据在韩国根本拿不到……中国市场果然不一样……”
这时，崔成浩抬起头：“田总，我承认，你们对中国玩家的理解比我们深。但是——”
他顿了顿：“《The Legend of Mir 2》在韩国的成功，部分原因就在于适度的属性售卖。如果完全去掉这一点，我们担心游戏的核心吸引力会下降。”
这个问题在我们预料之中。
“崔总监，”我身体前倾，看着他的眼睛，“《The Legend of Mir 2》在韩国的成功，核心是优秀的战斗系统、丰富的职业设定、以及强烈的社交驱动。属性售卖只是锦上添花，不是根本。”
我示意王工切换到下一张PPT——那是我们设计的“社交特权体系”详情。
“我们认为，在中国市场，社交驱动比数值驱动更重要。”我指着屏幕，“中国玩家愿意为了‘在朋友面前有面子’而付费，愿意为了‘在工会里更有地位’而付费，愿意为了‘玩得更轻松便捷’而付费。我们要做的，是把付费点设计在这些地方，而不是简单的数值堆砌。”
崔成浩仔细看着屏幕上的设计细节：工会规模扩展、好友位增加、专属聊天频道、特殊社交动作……
“这些功能，技术实现难度如何？”他问。
“我们已经完成了原型开发。”王工说，“下午可以实际演示。”
“那就演示吧。”崔成浩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变成了技术演示会。
王工和吴志豪在测试服务器上，展示了全套社交特权系统的原型：创建大规模工会、解锁特殊社交动作（一个付费玩家角色向另一个角色做出“鞠躬”动作，动作流畅自然）、专属聊天频道的界面、自动拾取和远程仓库的功能……
每一个功能都做得细致、实用，且明显提升了游戏体验，但确实完全不涉及属性加成。
崔成浩团队的人看得认真，不时提出问题。技术层面的讨论，反而比理念争论更顺畅。
演示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
“休息十五分钟。”我说。
大家起身，活动身体。小雨端来茶点。
我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胡同里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悠长而富有生活气息。
高军走到我身边，低声说：“看起来，他们开始接受了。”
“还没有完全接受，”我摇头，“但至少愿意认真看我们的方案了。这就是进步。”
“一会儿怎么谈？”
“坚持原则，但在非核心点上可以适当让步。”我说，“比如，在外观系统的丰富度上，我们可以承诺投入更多开发资源。或者，在分成比例上，可以稍微倾向他们一些——只要换来对经济系统设计的主导权。”
高军点头：“明白。”
休息结束，会议继续。
下半场的气氛明显缓和了。
崔成浩团队不再坚持属性售卖，转而关注具体的技术实现细节和开发时间表。这是好兆头——说明他们开始认真考虑我们的方案了。
“如果按照贵方的设计，”崔成浩问，“完整的功能开发需要多长时间？”
“核心功能三个月，”王工回答，“九月到十一月开发，十二月内测，明年一月公测。外观内容可以持续更新，不影响上线。”
“测试期多长？”
“内测一个月，公测后根据数据表现，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的调优期。”
崔成浩和团队成员用韩语快速讨论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严肃但语气缓和：“田总，我们需要内部再讨论一下。但我个人认为，贵方的方案……有可行性。”
这是会议开始以来，他第一次明确表达正面态度。
“我们理解，”我说，“这样吧，今天我们就核心原则达成备忘录：第一，元宝与游戏币完全隔离；第二，不售卖任何属性加成；第三，付费点设计以社交、外观、便利为核心。具体的技术方案和开发计划，我们可以下周再开一次会详细敲定。”
崔成浩想了想，点头：“可以。”
接下来的半小时，双方敲定了备忘录的具体条款。
下午五点半，会议正式结束。
崔成浩和我握手时，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田总，在韩国，游戏公司之间争论，最后往往是投资方说了算。但在贵公司，我看到了技术团队对产品的坚持。这是好事。”
“因为我们相信，只有产品好，才能走得远。”我说。
“希望如此。”崔成浩难得地笑了笑。
送走韩国团队，已是下午六点。
夕阳西下，胡同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我们五个人站在院子里，都有些疲惫，但眼神里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今天这场仗，打得漂亮。”高军感慨。
“多亏了吴工的模型和王工的演示。”我说，“没有那些扎实的数据和原型，光靠理念说服不了人。”
吴志豪挠挠头：“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王工则说：“田总，那个数据地图真是杀手锏。他们看到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那也是你们技术团队做的系统。”我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早点下班休息。明天还有商业宴请，又是硬仗。”
“明白。”
大家各自收拾东西。
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会议，算是迈过了关键一关。但接下来，还有更多挑战：游戏的开发压力、助学网的运营细节、芯片投资的跟进、SM合资公司的落地、清华的开学……
千头万绪。
手机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浩彣，会开完了吗？”父亲的声音平静。
“刚开完。爸，你们在天安门怎么样？”
“挺好的。”父亲顿了顿，“天安门……比电视上看着大。你妈拍了好多照片，说要寄回老家。我们现在在王府井，准备吃点东西就回去。”
“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
“知道。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想了想：“回，大概七点半到。”
“好，等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忽然想起，前世2000年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成都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而现在，我在北京，有自己的公司，有家人陪伴，有清晰的目标，也有沉重的责任。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吧。
不是为了简单的财富自由，而是有机会重新选择一条路，一条更艰难但也更充实的路。
收拾好东西，我走出办公室。
张小军正在院子里等我。
“浩彣，会议开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我说，“走，回家吃饭。”
“好！”
我们走出胡同，汇入傍晚的人流。
街灯次第亮起，北京的夜晚开始了。
明天，是商业伙伴宴请。
后天，是导师谢师宴。
每一天，都在向前。
但我已不再焦虑。
因为知道方向，知道路该怎么走。
这就够了。
夜色渐浓。
我和张小军的身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
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不知哪家正在看晚间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