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窃钩(2 / 2)
他盯着吴文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货,必须送到公海,送到我的船上。只要到了公海,验货无误,我立马付钱。我知道你们可以的。”
十亿美金的画饼,实在是太香了,香到足以让最谨慎的狐狸失去理智。
吴文远和金爷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贪婪,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谨慎。
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杨少,痛快!”
金爷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都笑开了花,“我就喜欢跟杨少这种做大生意的人打交道!不墨迹!”
吴文远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依旧矜持,但语气明显热络了许多:
“既然杨少这么有诚意,那我们自然也不能掉链子。”
金爷满脸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打破了库房内略显凝重的肃穆:
“杨少,咱们移步办公室?那里有好茶,咱们边喝边聊。”
陆铮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尊被囚禁在黑暗中的金佛,眼底的冷意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牵起夏娃的手,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好。客随主便。”
随着厚重的防爆门再次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液压闭合声,一行人离开了这座压抑的地下宝库,沿着金属楼梯向上,回到了工厂侧面一间装修奢华、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独立办公室。
茶香袅袅。
陆铮端起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吴老,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么多货,又是青铜又是金佛,这体积可不小。国内现在的安检力度我是知道的,万一在路上被扣了……我的钱倒是小事,但这货要是毁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吴文远此刻已经完全把陆铮当成了“大财主”,加上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闻言傲然一笑。
“杨少多虑了。”
吴文远放下茶杯,指了指外面车间的方向:
“我们用的‘石棺’技术,也就是你看到的‘腹中藏金’,那是我的独家专利。加上金爷打通的‘绿色通道’,万无一失。”
似乎是为了展示实力,也为了让这位大金主彻底放心,吴文远开始披露细节:
“我们不走大路。陆运虽然快,但关卡多,风险大。”
“在边境线上,有一条废弃的二战时期的输油管线。”吴文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石头顺着管线直接滑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到了缅甸那边,金爷已经安排好了地方武装护送。车队会直接穿过丛林,直通安达曼海的港口。那里,有我们的船等着。”
陆铮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佩服”:
“输油管线……这招确实高。那货源呢?这么大的量,国内的警察难道是瞎子?”
“货源?”
吴文远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警方的不屑:
“国内那些博物馆的安保系统,在我眼里就是筛子。我们有专门的‘搬运工’团队,三个月换一个城市。”
“不过,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吴文远身体前倾,说出了那个最大的秘密:
“我们真正的大货,靠的是‘借展’。”
“我们和几个民营博物馆、甚至是部分地方上的公立馆有合作,利用他们想办展、想出名的心理,通过他们把真品借出来展览。”
“在展览期间,利用高科技3D打印和材料合成技术,做个赝品。”
“展览结束,还回去的是赝品。真品,早就进了我们的石棺。”
吴文远得意地摊了摊手:
“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已经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事了,哈哈......”
陆铮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
“借展掉包,石棺出境,管线运输,武装押运。”
他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手段。这生意,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至此,所有的谜团全部解开。
这个庞大的文物走私网络的每一个环节、每一条罪证,都已经清晰地刻在了陆铮的脑海里。
吴文远还在得意地笑着,金爷还在盘算着十亿美金怎么分。
他们不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个“财神爷”,已经在心里给他们判了死刑。
交易谈妥。
十亿美金的数字,让这座阴暗的地下工厂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吴文远摘下眼镜,用绒布细细擦拭着,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笑意。对他来说,这不仅是钱,更是对自己“移花接木”技术的最高认可。
金爷更是红光满面,之前的谨慎和多疑早已被巨大的贪婪冲得烟消云散。
“杨少,痛快!”
金爷竖起大拇指,“既然大事定了,那咱们就上去吧。我让人备了酒席,庆祝一下。”
陆铮整理了一下袖口,依然维持着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样,牵起夏娃的手:
“酒就不喝了,我得回去安排资金调度和接收,我希望咱们这条线能长期合作下去。”
“理解!理解!”
金爷点头哈腰,亲自引着陆铮走向出口,“那我送您。”
一行人沿着金属走廊向外走去。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保镖也都放松了警惕,枪口低垂。
就在陆铮的一只脚刚刚踏上丰田埃尔法的踏板,准备上车的那一瞬间。
“滴——滴——滴——!!”
一阵急促、尖锐、且音调极高的蜂鸣声,突然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炸响。
“抱歉,杨少,稍等。”
金爷歉意地笑了笑,停下脚步,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了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凛。
接通。
“喂?是我……老鬼?什么事这么急,我这正谈大生意……”
空气凝固了。
“什么?!”
金爷的声音瞬间变调,像是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鸡,尖锐而破音。
陆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络贪婪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金爷脸上那原本红润、谄媚的笑容,像是被液氮瞬间冻结,凝固在脸上,显得滑稽而恐怖,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吱”的声响。
周围的保镖和吴文远都愣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陆铮,他知道,雷爆了。
“呼……呼……”
金爷慢慢地放下了电话,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抬起头,动作僵硬、机械。
那双几秒钟前还充满了贪婪和讨好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是被愚弄后的羞愤,是精神崩塌后的绝望,更是滔天的、疯狂的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陆铮,手掌慢慢摸向了后腰。
“杨少……”
金爷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腥:
“真正的杨少,半年前就被中国警方羁押了……。”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