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铭恩刻骨·决意南行（1 / 2）

“出来了，出来了！

是个千金！灵儿姐姐，是个好漂亮好有精神的女儿！”

阿奴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她手法略显笨拙地，用烧灼消毒过的匕首处理好脐带。

然后用早已备好的、被火烘烤得温暖柔软的布料。

将那个浑身粉红、皱巴巴却手脚有力地挥舞、哭声震天的小小生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送到了灵儿虚弱的臂弯中。

灵儿几乎脱力，软软地靠在李逍遥怀里，仿佛所有的重量和依赖，都交付给了他。

她吃力地抬起绵软的手臂，颤抖着，接过阿奴递来的、那个被烘烤得温暖柔软的布料包裹着的小小生命。

那重量轻得让人心颤，却又仿佛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灵魂上。

她低下头，怀中那张尚带着胎脂、皱巴巴却无比生动的小脸，映入眼帘。

那双紧闭的眼睛，那用力啼哭、宣告着自己存在的小嘴……

一种混杂着剧痛后的虚脱、难以言喻的柔情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淹没了她。

苍白的脸上，汗水与泪水交织，她缓缓漾开一抹笑容，那笑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有着穿透一切阴霾的纯净力量。

她睫毛湿漉漉地颤动，望向近在咫尺、面庞紧绷的李逍遥，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逍遥哥哥……你看……

她好小，好有活力……”

李逍遥的视线，从灵儿汗湿的额发，移到她臂弯中，那个啼哭不止的小小襁褓。

一种陌生而澎湃的激流，猛然撞击着他的胸膛，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是“父亲”这两个字骤然落在肩头的实感。

喜悦如同破晓的光，瞬间照亮了他心底被焦虑和伤痛占据的角落。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微微发颤，极轻、极缓地触碰了一下，婴儿娇嫩到不可思议的脸颊。

那温热真实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直通心底。

“她……”

李逍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温柔，

“她长得像你，灵儿。”

灵儿虚弱地笑了笑，目光片刻不离怀中的小生命，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过了一会儿，她才仿佛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李逍遥，眼中带着询问与完全的托付：

“逍遥哥哥……给她起个名字吧。

我们的女儿，该叫什么？”

名字。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李逍遥纷乱的心湖，漾开的却不是甜蜜的涟漪，而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喜悦的余温尚未散去，冰冷沉重的现实便已再度裹挟而来。

李逍遥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轻轻抚上女儿那温热娇嫩、如同最细腻花瓣的脸颊。

真实的触感传来，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劫后余生的狂喜、初为人父的巨大震动、对灵儿经历磨难的心疼、对月如生死未卜的沉重愧疚……

无数激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的防线，让他喉头猛地一哽，眼眶瞬间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

阿奴正在为沉睡的月如，轻轻擦拭额角，那毫无生气的面容，与怀中嘹亮啼哭的新生儿，形成了无比残忍，又无比鲜明的对比。

一个生命在倔强地开启，另一个生命却在无声地流逝。

愧疚、感恩、锥心的痛楚、沉重的责任……

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沉默了。

山风吹过，带着晨间的凉意和淡淡的血腥气，掠过他染血的衣袍和凌乱的发梢。

灵儿看着他骤然沉郁下去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催促，只是更紧地、温柔地抱住了怀中的女儿，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也能传递理解。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了几息，却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李逍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山林草木的清新，也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沉重。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灵儿怀中，那个停止啼哭、正兀自咂着小嘴的女儿。

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此刻的晨光，看到了过去的血火与未来的漫漫长路。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钧重量锤炼：

“忆如。”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蕴含的全部重量。

然后缓缓补充，更像是对自己，对沉睡的月如，也是对怀中新生女儿的一个郑重宣告：

“李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