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亦师亦父:悟饭的羁绊(1 / 2)
如果说悟空在武道大会上迎着魔贯光杀炮跃起的那一击,是敲碎比克邪恶外壳的重锤,让他第一次在濒死的迷茫中对自身道路产生动摇,那么与孙悟饭的初遇,便是投入他冰封心湖的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间,彻底改写了他被仇恨捆绑的人生轨迹。那一天的天空是化不开的铅灰色,拉蒂兹的战斗气浪与悟空同归于尽的爆炸余波还在空气中剧烈震荡,连远处的云层都被染成了暗沉的焦黄色。比克刚在断崖背风处盘膝坐下,用那美克星人特有的细胞活性愈合了胸口被能量波灼伤的伤口——那是为了配合悟空牵制拉蒂兹留下的伤,此刻结痂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痒,像在提醒他这场荒唐的“合作”。就在这时,克林跌跌撞撞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来,标志性的光头沾着泥土,嗓子早已喊得沙哑:“比克!快!悟空有话要对你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比克的第一反应是冷笑着转身,斗篷在风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他与悟空斗了半生,从武道大会的生死搏杀到联手抗敌的短暂默契,宿敌的“遗言”对他而言不过是多余的累赘。可克林扑上来拽住他斗篷的手却异常用力,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焦灼与悲壮——那是战士在战友临终前特有的决绝,比任何威胁都更有穿透力。比克皱着眉甩开他的手,却终究还是跟着他的脚步,踏过还在发烫的碎石赶到战场。悟空趴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标志性的橙色武道服被鲜血浸透,胸口那道被拉蒂兹重创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曾经充满活力的身体早已没了起伏,唯有那双总是弯着笑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看向天空,残留着最后一丝气息。看到比克出现,悟空的手指突然艰难地动了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克林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抱出一个裹在橙色小外套里的孩子——那就是孙悟饭,刚满四岁的小家伙,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圆圆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满是对陌生人的怯意。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比克那双竖瞳上时,却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吓得哭闹逃窜,反而怯生生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抖了抖。
“比克……拜、托你……”悟空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气息,“保护……悟饭……”他的头费力地转向孩子的方向,眼神里是比克从未见过的恳求,“赛亚人……还有两个……一年后……就到地球……悟饭他……体内有很强的潜力……只有你……能在一年里……把他教出来……”比克猛地攥紧了拳头,斗篷下的肌肉绷得发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死死盯着悟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嘲讽的话像烧红的烙铁似的堵在喉咙口:“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的死敌!是三年前差点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大魔王!你居然让我保护你的儿子?你就不怕我哪天心情不好,直接捏碎他的脖子?”
悟空没有反驳,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将悟饭的小手往比克的方向推了推。那只小小的手温热又柔软,搭在比克冰冷的斗篷边缘时,像一团微弱的火苗。就在这时,悟饭突然从克林怀里滑下来,短短的小腿刚沾到地面就打了个趔趄,却还是迈着不稳的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比克面前。他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把橙色外套的下摆都捏出了褶皱,鼻尖红红的像颗小草莓,却仰起头,用清澈得能映出铅灰色天空的眼睛看着比克,小声说:“叔叔……你、你是爸爸说的……很厉害的人吗?”他的声音还有点奶气的颤抖,却异常清晰,“爸爸说……最厉害的人……都要保护大家……还要保护……我和妈妈……”
比克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原地。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恐惧下跪,见过战士在他面前怒目而视,见过国王在他面前卑微求饶,却从未见过一个四岁的孩子,在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纯粹又带着信任的眼神。那眼神像极了小时候第一次站上武道场的悟空,又比悟空多了一份不掺任何杂质的柔软,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直直地撞进他被仇恨熏染得坚硬的心。他下意识地释放出一丝威压——那是足以让成年战士腿软的气势,本想吓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让他认清“大魔王”的真面目。可悟饭只是打了个寒颤,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他甚至伸出冻得微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比克斗篷上被拉蒂兹攻击弄出的破洞,指尖划过粗糙的布料,小声说:“叔叔的衣服……破了。妈妈说……衣服破了要补,会着凉的。”
悟空的呼吸在这时彻底停止,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丝安心的笑容,像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比克看着悟空失去生机的脸,又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奶气的孩子——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却固执地仰着头看他。拒绝的话像被施了咒般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武道大会上,悟空满身是伤却依旧笑着说“力量不该用来破坏,而该用来守护”;想起老比克临终前,将复仇的执念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灵魂里的模样;想起刚才与拉蒂兹战斗时,悟空那句“为了地球,我们暂时合作”。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激烈碰撞,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最终,他猛地别过脸,对着呼啸的风冷哼一声,声音却没了往日的狠厉,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别给我添麻烦。”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句承诺,算是接下了这份荒唐却沉重的责任,也为他与悟饭跨越宿敌血脉的羁绊,写下了最笨拙又最真诚的开篇。
最初的训练,比克将那美克星战士的严苛发挥到了极致,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他必须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接下这份责任绝非出于怜悯,只是为了培养一个能与赛亚人对抗的“武器”,更是为了将来能有一个配得上自己的对手。他拎着筋斗云的缰绳,故意将速度提到最快,耳边的风声像刀子一样刮过,怀里的悟饭吓得尖叫,小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腰。当南部无人区的深山在脚下铺展开时,比克没有丝毫犹豫,拎着孩子的后领就像丢小石子般将他扔了下去。“砰”的一声,悟饭摔在厚厚的草丛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从今天起,活着就是你的训练。”比克悬在半空,声音冷得像山风,竖瞳死死盯着地上的小家伙,刻意忽略那声带着哭腔的“比克叔叔”,也刻意忽略自己心里那一丝莫名的悸动。他告诉自己,软弱的孩子成不了战士,悟空用生命换来的托付,容不得他心软。
深山的第一个夜晚就给了悟饭下马威。当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被黛色的山峦吞没,夜幕像厚重的黑布般盖下来,巨型恐龙的咆哮在山谷间来回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悟饭抱着一棵粗粝的老树干缩成一团,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画出两道狼狈的痕迹,小嘴却一直没停,反复念叨着“妈妈做的红烧肉,软软的,香香的”。比克坐在百米外的断崖上,那美克星人的夜视能力让他能清晰捕捉到孩子颤抖的肩膀,甚至能看到他因为害怕而抿成一条线的小嘴。指尖凝聚的气弹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几次想轰向远处徘徊的野兽——那些正循着人气靠近的食肉兽,在他的气弹下不过是炮灰。可每次气弹即将射出时,他的手指都会下意识地顿住,最终只是化作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像透明的蛋壳般将悟饭笼罩。“哭够了就自己找吃的,没人会喂你。”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生硬。转身离开时,他却绕到山林深处,徒手拧断了一头野猪的脖子——不是用气弹,怕血腥味引来更危险的魔兽。他熟练地清理干净野猪的内脏,用树枝插着架在火上烤到外皮金黄,才悄悄放在悟饭能找到的石缝旁,连火都特意留了些火星。第二天清晨,当悟饭红肿着眼睛发现喷香的烤肉时,比克早已在山顶盘膝打坐,朝阳的光洒在他身上,却掩不住斗篷扫过草地时留下的淡淡痕迹。
暴雨突至的那天,乌云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像小石子。比克逼着悟饭在泥泞的山路上奔跑,脚下的碎石划破孩子的脚掌,鲜血混着雨水渗进黑色的泥土里,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速度再快一倍!”比克站在雨幕里,斗篷被雨水浇得沉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赛亚人的拳头可比这些石头疼百倍!到时候他们不会给你哭的时间!”他的声音透过雨帘传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悟饭摔了一次又一次,小小的身体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泥水溅满了他的脸和衣服,可每次摔倒后,他都会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他跪在泥地里大口喘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看着比克的方向喊:“我……我不会放弃的!我要保护妈妈……保护比克叔叔……还要等爸爸回来!”那一刻,比克的心脏猛地一缩,恍惚间看到了武道大会上,被魔贯光杀炮击中却依旧挣扎着站起来的悟空——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眼神。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孩子那张沾满泥水却异常坚定的脸,猛地脱下自己的斗篷,用力扔了过去:“穿上!别冻死了耽误我的训练!”那斗篷对悟饭来说太大了,套在身上像件宽松的小裙子,拖在泥地上沾满了污渍,却奇异地挡住了冰冷的雨水,将比克残留的体温裹在悟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