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亦师亦父：悟饭的羁绊（2 / 2）
真正的危机在第七天降临。一头身高数丈的熊型魔兽被悟饭修炼时泄露的气吸引，灰色的毛发像钢针般竖起，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带着腥风拍向正在专注凝聚气的孩子。比克当时正在不远处勘察地形，感知到危险的瞬间，瞬移的速度比思维更快。当他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击，剧痛像潮水般涌来，鲜血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顺着脊背往下淌。“笨蛋！气都不会感知吗？战斗时走神和找死有什么区别！”他转过身，依旧是恶狠狠的语气，额角的青筋因为疼痛而凸起，却下意识地将悟饭护在身后，竖瞳里满是杀气地盯着魔兽。悟饭看着他后背不断涌出的鲜血，小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突然扑上来抱住比克的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在他的伤口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不小心了……比克叔叔你疼不疼？”比克的身体瞬间僵住，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卡在喉咙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孩子颤抖的身体，还有那温热的眼泪透过伤口传来的温度。他僵硬地抬手想推开他，手指碰到悟饭柔软的头发时，却又轻轻收住了力气，只是拍了拍孩子的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别碰，脏。”
从那天起，训练依旧严苛，却多了些藏不住的温度，连比克自己都无法再用“培养对手”来搪塞。悟饭练习气弹时，总是掌握不好能量的平衡，比克会皱着眉走过去，用自己的手掌贴着孩子的小手，将温和的气渡过去，一点点调整他的姿势，嘴上却骂着“笨手笨脚，这点东西学了三天都不会”；悟饭被毒蝎蛰到脚踝，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时，比克会蹲下来，用那美克星人的治愈能力为他疗伤，指尖的气带着清凉的触感，中和着毒液的疼痛，嘴里却念叨着“不小心点迟早没命，到时候我可不会给你收尸”；甚至当悟饭用红色的野果串成“花环”，笨拙地戴在他头上时，他也只是愣了一下，别扭地骂了句“幼稚”，却直到晚上打坐时才借口“战斗碍事”把它摘下来，还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屋的窗台上。悟饭的缝补技术依旧笨拙，用草绳把他斗篷上的破洞缝得歪歪扭扭，像条爬着的小虫子，可比克却再也没换过这件衣服——每次摸到那粗糙的针脚，他都能想起孩子趴在石头上，认真穿针引线的模样，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就会冒出一点温热的暖意。那是他第一次发现，比起复仇的火焰，这种守护带来的温度，更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真实地活着。
这种改变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像深山里的晨雾，在无人察觉的细节中悄然发酵、弥漫，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已浸透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悟饭第一次成功凝聚气弹时，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小小的手掌前悬浮着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光球，颤巍巍地对准远处的巨石喊出“哈”——光球飞出去时歪了方向，撞在旁边的树干上炸开一团烟尘，树皮碎屑溅了他一脸。悟饭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小嘴抿着，眼看就要哭出来。他却没发现，身后的比克正抬手摩挲着下巴，竖瞳里映着散落的木屑，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重来！力度没控制好，气都散了！”比克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语气依旧严厉。可当悟饭第二次尝试，气弹精准轰在巨石上，碎石飞溅的瞬间，孩子欢呼着跳起来，转身扑向他时，比克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悟饭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震得他耳朵发痒。而比克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恰好被掠过山巅的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虽只停留半秒，却比任何誓言都更真实地宣告着他的改变。
深山的夜总是藏着化不开的黑，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像鬼哭狼嚎，连星星都被乌云遮住了。悟饭怕黑是比克偶然发现的。那天他接到龟仙人的消息，要去探查赛亚人可能降临的区域，临走前让悟饭独自守在临时搭建的石屋。等他深夜回来时，却看见石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悟饭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肩膀一抖一抖的，却咬着牙没哭出声。比克皱着眉走进去，脚下的石子发出“咔嚓”声，吓得悟饭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小声喊了句“比克叔叔”。比克本想骂他“战士不该怕这种虚无的东西，真没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冷哼，径直走到火堆旁坐下。他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气，像小火苗似的轻轻一点，就点燃了地上的干树枝。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照亮了悟饭苍白的小脸。比克把燃烧得最旺的一根树枝往悟饭那边推了推，树枝上的火星溅起，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照亮自己，别指望别人。”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往日的冷硬，甚至特意控制了火焰的大小，让暖光刚好笼罩住孩子的身体，又不会燎到他的衣角。悟饭抱着树枝，小手拢在火焰旁取暖，小声说“谢谢比克叔叔”时，比克正转头望着屋外的夜色，耳尖却悄悄泛红，连忙用斗篷的边缘遮住，假装是被火烤的。
比克的记忆里从没有“记住他人喜好”这回事，老比克的教诲是“强者只需要关注敌人的弱点，不需要在意无关的琐事”。可悟饭的习惯，却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第一次摘野果回来，他把一兜果子全丢给悟饭，看着孩子拿起一颗青色的酸果咬了一口，立刻皱着眉吐了出来，小脸都酸得皱成了包子。从那天起，比克再去寻找食物，总会先捏开一颗野果尝味道——酸的就随手丢给林间的鸟兽，涩的就留在原地，只把蜜甜的红果和黄桃，小心翼翼地装进悟饭的小布包。有次进城采购疗伤的草药，路过玩具店时，悟饭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的恐龙布偶移不开眼睛，小手指着布偶，小声感叹“好酷，和深山里的恐龙一样大”。比克当时没作声，只是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心里却记下了那个布偶的模样——绿色的皮肤，锋利的爪子，和他的外形有几分像。等买完草药出来，他让悟饭在街角的面馆等着，自己绕回玩具店，用猎杀魔兽换来的钱买下了布偶。回去后他把布偶往悟饭怀里一扔，故意板着脸：“路上捡的，没人要才给你，别整天想着这些没用的，耽误训练。”可当天晚上，他打坐时却听见石屋里传来悟饭的梦话：“比克叔叔最好了……恐龙布偶也最好了……”连夜修炼的疲惫，竟都淡了几分，连凝聚气的速度都顺畅了不少。
这种转变，比克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仿佛是身体先于思维做出的选择。他起初总对自己说“培养对手不能让他轻易死掉，发烧会影响训练进度”，可当悟饭在暴雨中奔跑后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里胡话连篇地喊“比克叔叔”时，他还是守在床边整整三天三夜。他用那美克星人特有的治愈能力，一次次将温和的气渡进孩子体内，顺着经脉游走，驱散体内的寒气。气消耗过度时，他就靠在石壁上休息片刻，刚恢复一点就立刻继续疗伤。琪琪接到消息赶过来时，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曾经的大魔王正笨拙地用树叶沾着泉水，给悟饭擦拭额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他的黑眼圈很重，斗篷上还沾着泥渍，显然是没合过眼。听到动静，比克立刻收回手，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站起身挡在床边，像是在防备琪琪抢他的“学员”。可当琪琪递来退烧药时，他却皱着眉追问：“一次吃多少？他年纪小，会不会伤肠胃？有没有副作用？”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琪琪愣住，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此刻倒像个紧张孩子的家长。
悟饭想念父母时，会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望着天上的云哭。他的小手摸着脖子上挂着的、悟空留下的护身符，眼泪一滴滴砸在上面。比克不会安慰人，只能默默地坐在他身边，用生硬的语气讲起悟空的糗事——“你爸爸当年在武道大会上，被我打得趴在地上，还嘴硬说自己没输，结果刚站起来就摔了个狗啃泥，一点都不体面”“他第一次学龟派气功，没控制好力度，差点把龟仙人的房子炸飞，被龟仙人追着打了三条街”。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嘲讽，从比克嘴里讲出，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怀念。他会故意模仿悟空当时的表情，皱着眉、咧着嘴，逗得悟饭破涕为笑。直到有一天，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悟饭突然仰着沾满草屑的小脸，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比克叔叔，你是不是我的爸爸呀？”
比克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竖瞳瞬间收缩，连呼吸都停了半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悟空临终前托付的眼神、悟饭第一次喊他“叔叔”的模样、暴雨中孩子倔强奔跑的身影、自己为他挡下魔兽攻击时的剧痛、深夜里为他疗伤的疲惫……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撞得他心口发疼。良久，他才猛地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山峦，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我是你的师父。”这五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可心里涌起的暖流，却顺着血管淌遍全身，烫得他眼眶发热。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魔王，会被一个孩子当作父亲。悟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琢磨“师父”和“爸爸”的区别。但很快，他就扑上来抱住比克的胳膊，把脸贴在他满是补丁的斗篷上，软软地说：“不管是师父还是爸爸，我都最喜欢比克叔叔了。”
那一刻，比克彻底明白了。悟饭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像一把带着温度的钥匙，打开了他被仇恨锁住二十多年的心门。门后不是他想象中的黑暗，而是一片洒满阳光的草地。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羁绊”的意义——不是血脉的牵连，不是复仇的执念，而是有人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安心，会因为你的受伤而哭泣，会把你当作最亲近的人，会用纯粹的爱意，融化你所有的冰冷。也是在那一刻，老比克刻在他灵魂里的复仇遗愿彻底消散，像被阳光晒干的露水。悟空那句“力量该用来守护”的话语，在他耳边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成为他新的执念。这个世界上，除了毁灭与仇恨，还有更值得追寻的东西。那就是守护眼前这个孩子的笑容，守护这份在荒芜岁月里，意外收获的温暖。从那天起，比克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活的魔王，也不再是为了培养对手而训练的导师，他只是比克——一个想守护孙悟饭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