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空无之律(1 / 2)
定标者悬停在虚空之中,距离那片规律的涟漪源头约零点五光年。
这个距离经过洛书精密计算,既能保证对涟漪信号的清晰接收与分析,又留有足够缓冲空间应对任何潜在突发状况。
舰体所有主动探测系统处于最低功耗的被动接收模式,能量护盾维持在基础水平,引擎保持在随时可进行短距紧急跃迁的预热状态。
涟漪依旧按照精确的周期持续着。
洛书的计时单元已经与这个周期同步,每一次涟漪的到来都分毫不差。
那个微小的周期缩短趋势也在持续被验证,每千次波动减少约十的负九次方秒,稳定得如同某种精密仪器的自然衰减。
第一个阶段的分析集中在涟漪本身的物理性质。
洛书调动了舰上所有能用于探测空间结构微妙变动的传感器,引力波探测阵列调整到最高灵敏度,试图捕捉涟漪是否伴随引力场扰动;
量子真空涨落监测仪对准源头方向,寻找任何异常的零点能波动;
维度稳定性扫描器以最小功率运行,检查局部空间维度参数是否有周期性偏移。
七十二小时过去了。
所有探测结果汇总显示,除了那规律的空间结构“涟漪”本身,源头区域在引力、电磁、能量、维度等所有常规及非常规探测维度上,都呈现出绝对的“空无”。
那片虚空干净得令人不安,就像宇宙本身在那里被精心挖出了一个完美的、连背景辐射都不存在的空洞。
而涟漪,就像是从这个空洞的“边缘”或“表面”传来的、某种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震动”。
“第一阶段探测完成。”洛书的数据流平稳,“未发现涟漪伴随任何已知形式的物理效应。涟漪本身似乎是一种纯粹的空间拓扑结构的周期性形变,其传播机制未知,能量来源未知,维持机制未知。建议进入第二阶段探测:尝试主动交互。”
林默的意识审视着所有数据,纯粹的、规律的空间结构震动,源头却是绝对的空无,这确实超出了以往任何遭遇的模式。
仲裁者遗迹、光羽者遗迹、古骸遗物,乃至收割者的痕迹,无论多么诡异,至少都有某种物质或能量载体。
眼前这个,更像是一个“现象”本身,一个悬挂在虚空中的、自我维持的“过程”。
“批准第二阶段。启动最低限度主动探测协议。”林默下达指令,“释放一组‘谛听’被动谐振单元,尝试与涟漪频率进行非侵入式耦合。同时,准备一个‘探针’计划,设计一种能在绝对空无区域维持自身存在并记录数据的最小单位。”
“指令确认。‘谛听’单元释放中。”
定标者舰体下方,三个直径不足一米的银色球体悄然脱离,它们没有任何推进器,仅依靠微弱的磁场定向,缓缓飘向涟漪源头方向。
这些单元内部结构极为简单,核心是一组高精度的空间曲率传感器和一套自适应谐振电路。
它们的任务是尝试“倾听”并“共鸣”,在调整自身传感器元件的自然振动频率后,便尝试与那空间涟漪的节奏达成某种微弱的同步,以期在不干扰现象本身的前提下,获取更精细的波动数据。
单元飘出约零点一光年后,在距离源头仍有相当距离的位置停了下来,进入工作状态。
“谛听”单元的传感器灵敏度远超舰载设备,它们传回的波形图显示,那空间涟漪的结构比远距离观测到的更加……“精致”。
每一次零点零零三秒的波动并非简单的正弦振荡,而是由数百个更细微的、叠加在一起的谐波成分构成。
这些谐波的振幅与相位关系呈现出一种复杂的、但明显具有数学规律的模式。
洛书动用了包括分形几何、拓扑学、群论在内的多种数学工具进行拟合解析。
进展缓慢,因为可供分析的数据样本依然有限,且波动本身似乎还蕴含着某种当前数学语言难以完全描述的“维度”。
就在解析工作进行到第四天时,“谛听”单元传回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数据点。
当三个单元中的二号单元,其自适应谐振电路在一次尝试中,偶然将其谐振频率调整到与涟漪某个特定高阶谐波分量接近的频率时,它传感器记录的局部空间曲率数据,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持续不到百万分之一秒的“异常读数”。
该读数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空间曲率变化模型,它更像是一种……“信息结构”的瞬时闪现。
由于持续时间太短,且只被一个单元的单一传感器捕捉到,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更无法解码其内容。
但这一闪而过的异常,就已经足够引起高度关注。
“检测到潜在的信息载体可能性。”洛书报告,“建议提升交互等级,进行受控共振实验。”
“批准。提高‘谛听’单元二号谐振频率调整精度,尝试复现该异常。其余单元保持现有状态作为对照。”
林默指令道,“同时,加速‘探针’设计。如果这种涟漪确实能编码信息,我们需要一种能更深入其中、承受可能信息冲击的载体。”
“执行中。”
二号“谛听”单元开始按照洛书计算的序列,以极小的步进调整自身谐振频率,反复扫描之前那个可能触发异常的高阶谐波频率区间。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因为那个区间本身可能极其狭窄,且随着涟漪周期的缓慢缩短,其谐波频率也在发生微妙的偏移。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而涟漪的周期已经缩短至六十三点四八一九秒。
第七次尝试时,异常读数再次出现。
这次持续时间稍长,达到千万分之五秒,且被二号单元的两个独立传感器同时捕捉到,数据交叉验证确认了读数的真实性。
读数依然无法直接解读,但其波形的复杂度和内部结构,强烈暗示着它并非随机噪声,而是某种经过编码的数据包。
“异常读数复现。确认其具有非随机信息特征。”洛书的数据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加速,“开始构建解码模型。初步分析,其编码方式与已知的任何文明体系均不相同,似乎基于空间曲率变化率的多重微分关系。”
林默的逻辑核心关注着解码尝试,这是一种全新的信息载体,不是常规信息载体中的任何一种。
它似乎直接利用空间结构本身的细微形变模式,来承载信息。
这种技术的潜在效率和隐蔽性极高,但也意味着解码需要完全不同的数学工具和物理理解。
“探针设计进度?”林默询问。
“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三。”守望者的声音接入频道,“核心难点在于维持探针在绝对空无环境下的结构稳定与能量供给。
标准方案无法适用,正在尝试基于最新分形维度理论的部分推导,设计一种能直接从空间背景涨落中汲取微量能量、并以动态自维持分形结构保持存在的微观单元。
预计还需要四十八小时完成初步设计,七十二小时完成制造与测试。”
“加快进度。”林默指示,“在探针就位前,继续尝试与涟漪进行更高层级的交互。批准启动‘微扰’协议,允许对涟漪源头周边极近区域进行最小能量的空间结构扰动,观察其反应。”
“‘微扰’协议批准。准备释放一组‘涟漪’干涉发生器。”
这次,从定标者释放的是另一种单位。
它们更小,结构更简单,功能也更单一:在预定坐标,以精确控制的能量,对局部空间结构施加一个持续时间极短、强度经过严格计算的微小“戳刺”或“弯曲”,然后立刻自毁,不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目的是观察这种主动的、微小的外部扰动,是否会引发涟漪本身或其传播模式的任何可观测变化。
三枚“微扰”发生器被弹射向不同方向,它们将在距离涟漪源头大约千万公里处同时启动,从三个不同角度对空间结构施加扰动。
倒计时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