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余波中的暗礁(1 / 2)
亮银色囚笼在七十二小时后准时消散,如同从未存在。内部的七名实验者被发现在原地昏迷,苏醒后对过去三天的经历只有一片“被隔离”的模糊印象和挥之不去的、对“亮银色”的莫名心悸。详细的神经扫描证实了“认知标记”的存在:当他们尝试回忆实验细节或再次产生类似“越界”念头时,会伴随强烈的生理不适和思维阻滞。随即,官方发布了经过“消毒”的调查结果版本,将这起事件定性为“一次鲁莽的、技术不成熟的地质扫描实验引发的罕见能量反噬事故”,并宣布将加强对民间非标准科研活动的引导与监管。
但真相如同病毒,在私密网络和地下沙龙中悄然扩散。那份《镣铐的赞歌》的影响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这次“官方掩盖”和“紫域”冷酷而精准的惩戒,被镀上了一层悲情与反抗的光晕。一种新的、更加隐蔽的潜流开始涌动:不是公开对抗,而是研究“紫域”规则的漏洞,寻找在“动态边界”内进行极限操作而不触发惩戒的方法。一些技术极客甚至开始尝试逆向分析宇尘作为“接口”可能泄露出的、关于“紫域”判定逻辑的蛛丝马迹——这本身就是一种游走于危险边缘的行为。
议会内,气氛同样微妙。沃尔夫将军抓住这次事件,再次强调“分散风险”和“建立不依赖现有秩序场网络的独立生存节点”的紧迫性。“今天他们能隔离一个小组,明天就可能因为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理由,隔离整个城市!”他要求将更多资源投入到零号城市主导的、基于旧世代物理技术和生物共生理念的“方舟”计划中,哪怕这意味着技术路线的暂时倒退和资源的巨大消耗。
宇征统帅没有直接反对,但将讨论焦点引向了如何“理解并善用新规则”。他提议成立一个由星澜、陈启明、维兰德及法律伦理专家组成的 “边界行为审查委员会” ,专门负责预判和评估重大科研及社会活动可能触发的“紫域”反应,为文明的集体行动提供风险咨询。“我们需要学会在笼子里跳更高、更优美的舞,”宇征的声音在议会大厅回荡,“而不是总想着砸碎笼子——在能确保砸碎后不被更大的力量碾死之前。”
陈启明作为特别顾问,罕见地没有直接支持任何一方。他在提交的独立分析报告中指出:“‘紫域’的惩戒展示了其规则执行的两个核心特征:一是预防性,它在意的是行为的‘潜在风险’而非‘实际后果’;二是示范性,它需要维持其权威的‘清晰’与‘不可置疑’。因此,与其寻找‘漏洞’,不如尝试理解其‘容忍度曲线’。也许,存在一种通过积累‘低风险合规行为’信用,来换取未来进行更高风险探索的‘许可额度’的可能。” 这个思路既非完全顺从,也非直接对抗,更像是一种基于历史经验的、充满算计的“共生策略”。
而在“界碑号”上,星澜正面临着一个更加具体而棘手的难题:如何处理宇尘与融合体之间日益加深的、非主动的“共鸣连接”。
自从“紫域”裁决下达,尤其是宇尘被指定为“协调节点”后,两者之间的连接似乎进入了一种“稳态”。融合体不再仅仅是痛苦地挣扎,它开始展现出一种极其初级的、懵懂的“指向性”。它会随着宇尘在舰内的移动而微微调整自身在隔离泡内的“朝向”;当宇尘进行深度思考或数据解析时,融合体的光芒脉动会同步变得更有节奏;甚至,在一次宇尘因回顾惩戒事件数据而产生短暂的情绪波动时,融合体内部那扭曲的双螺旋结构,竟然也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模仿性的“纠结”扭动。
这不再是单向的影响或支撑,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双向同步。
“它在学习他。”凯的团队在持续监测后得出初步结论,“不是学习具体知识,而是在模仿他的‘存在状态’——那种混合了秩序逻辑、人性残留、以及与更高存在连接的责任感的复杂状态。虽然模仿得极其粗糙且充满痛苦,但趋势是明确的。”
更令人不安的是,通过宇尘这个“接口”,“紫域”的监控信号似乎也间接地、极其微弱地沾染了融合体。融合体那暗金色的光芒中,开始偶尔闪过一丝与宇尘体表消退纹路同源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紫色微光。这微光转瞬即逝,却让所有知情者感到脊背发凉。
“这会带来什么后果?”星澜询问宇尘,也询问后方的专家团队。
宇尘的回答依旧基于分析:“未知。可能无害。可能使‘那个结构’更易被‘紫域’和‘信息纠缠协议’接受。也可能……为其注入我们无法理解的、属于‘紫域’逻辑的某些特质,改变其演化方向。”
维兰德团队的模拟推演给出了无数种可能,但没有一种具有高可信度。他们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连接是“紫域”裁决下自然产生的结果,强行切断可能被视为“不履行监护责任”或“干扰观察进程”。
因此,星澜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是继续维持现状,观察这种诡异同步的长期影响;还是尝试进行极其谨慎的、有限的“引导”,希望将融合体的演化引向一个对人类相对“友好”或“有用”的方向?后者风险极高,可能被“紫域”判定为过度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