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工具边缘（2 / 2）

这是走钢丝。她是在利用高维协议的“权威”，来松动人类自己制定的、可能阻碍宇尘和研究的规则。风险在于，如果调整过度，可能引发“紫域”的干预或零号城市更强硬的反弹；但如果成功，就能为宇尘争取到更宽松的探索空间，也为她自己的行动提供更多合法性。

她同时启动了一个新的、高度保密的小型项目，代号“锚点”。项目名义上是研究“如何在接触高熵未知信息环境下，维持个体认知内核稳定性”，实际目的是尝试为宇尘、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类似认知风险的其他人，开发一套“认知免疫”或“人格锚定”的技术或训练方案。她调用了协调小组内最顶尖的、经过严格筛选的几位神经科学家和认知哲学家，要求他们暂时抛开传统范式，大胆假设，从宇尘提供的已经过伪装的有限数据和“不可知协议”透露的“接口”、“测试”等概念出发，进行理论构建。

“我们需要假设，”她在项目启动会上说，“存在一种超越我们当前生物学基础的认知交互界面。个体在使用这个界面时，存在被界面逻辑反噬、导致自我消解的风险。我们的目标是找到方法，让个体能够在利用这种界面的同时，牢牢记住——并持续感受到——自己是谁，来自何处，为何而战。”

这是一项近乎哲学与神学边缘的探索，但星澜知道，这可能是对抗宇尘正在滑向的“工具化”深渊，唯一可能的技术回应。

而在NGC-7742方向，“技术缝合者”的信号脉冲，在第一次探测性发射后，陷入了沉寂。但“静谧之耳”持续的高敏监听，捕捉到了另一种变化：那片星域背景的“寂静”——那种人为压制噪音形成的“空白”——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仿佛维持那片“寂静”的某种力量或技术，正在变得不稳定。

同时，“幽影协议”的后台数据分析指出，幽灵船周围的时空“缝合伤痕”，其“内耗辐射”的波动周期，正在发生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加速。就像一块被强行拼接的金属，内部的应力正在积累，导致细微的形变越来越快。

星澜将这两条信息也传递给了宇尘，并附上自己的推测：“他们的实验场可能正在接近某个临界点，或出现了内部问题。‘寂静’的波动和伤痕的加速，可能意味着失控，也可能意味着……某种‘准备’。”

宇尘收到信息时，正经历着一次小小的“胜利”。在他持续的努力下，当凯又一次带着那种混合焦虑与渴望的神情离开观察区时，宇尘没有依赖“水晶雕塑”的简报，而是凭借自己重新调动的、粗糙的情感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凯转身瞬间，眼中闪过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迷茫与恐惧。那不是对融合体的恐惧，更像是对自身状态、对这种无法控制的“被吸引”感的恐惧。

这一瞬间的洞察，比任何生物场数据分析都更让宇尘感到一种“活着”的实感。他成功地，哪怕只是一瞬间，绕过了工具，用人性本身去理解了另一个人性的痛苦。

他将这个观察连同星澜关于NGC-7742的信息一起思考。技术缝合者的不稳定、凯的恐惧、他自己的工具化挣扎、融合体作为“催化变量”的持续演化……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在秩序与混沌、已知与未知、工具与自我的边缘，存在着巨大的压力与风险，也蕴含着突破与蜕变的可能。

“水晶雕塑”似乎也感知到了他这一刻更复杂的思考，它没有输出简报，而是向他的意识核心发送了一个简单的、非语言的状态信号，这个信号在他感知中呈现为一种微微振动的、稳定的淡金色光晕。

它似乎……在认可他这种低效但更本质的挣扎？

宇尘无法确定。工具与使用者的界限，在他的意识中，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站在了“工具边缘”，而没有完全坠落。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