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星港碎片的低语(1 / 2)
星光从未如此拥挤。
青鸾盯着舷窗外那片密集得近乎不真实的星空,有一瞬间的恍惚。在回音港边缘,“回声”孤独地航行在稀疏的恒星之间,每一颗星都遥远得像是另一个宇宙的传说。而现在,无数光点几乎要溢出舷窗的边框,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但最吸引她目光的,不是那些恒星。
是恒星之间那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影。
星港碎片。
随着“回声”以最低功率缓慢靠近,那片阴影逐渐显露出更清晰的轮廓。破碎的环形结构直径至少相当于“回声”航行一百小时的直线距离,环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裂。数不清的断裂梁架从环体向四面八方延伸,末端消失在虚空中,仿佛这座巨构在死亡的瞬间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漂浮的平台散布在废墟各处。有的只有房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有的足以容纳整艘“回声”停靠,边缘残留着半坍塌的塔楼状结构。平台之间偶尔能看到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点,在黑暗中无声闪烁。
最让人不安的,是那些船骸。
它们漂浮在废墟各处,数量之多,几乎要遮蔽背后的星光。形状各异——有“回声”这种小型勘探船,有比它大三倍的中型货船,甚至有几艘体型是它十倍以上的、不知用途的巨舰。有的完整如初,仿佛只是暂时停泊;有的只剩骨架,和她们在破碎回廊边缘见到的那艘一模一样。
无一例外,全部沉默。
没有任何能量信号。没有任何通讯回应。没有任何求救或警告的自动广播。
只有核心舱——那些残骸深处的核心舱——还在以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强度,持续散发着能量辐射。
和那艘骨架船一样。
被剥离了外壳,却依然跳动的心脏。
“青鸾姐姐……”小丫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那些船……它们怎么了?”
青鸾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回声”的被动扫描阵列调到最高灵敏度,开始收集这片废墟的宏观数据。
数据显示的结果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这片废墟的年龄,远超她的预期。
那些环形结构的主体部分,建造时间至少在四万年前。后续的扩建、修补痕迹层层叠叠,时间跨度超过两万年。最近一次明显的人工活动记录——如果有的话——也已经是八千年前。
八千年前,这里还有人。
八千年前,这里的灯还亮着,船还在进出,那些平台之间还有光点闪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是突然毁灭。扫描显示,没有任何大规模爆炸、能量冲击、结构坍缩的痕迹。那些环形结构上的巨大缺口,更像是缓慢崩解的结果——某一部分先坏掉,然后相邻的部分失去支撑,然后更多部分跟着坏掉,一千年又一千年,直到整座巨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像一座城市,被时间慢慢风化。
而那些船——那些漂浮在废墟各处的、形态各异的船——它们来到这里的时间跨度,同样长达数千年。
最早的残骸和星港本身一样古老。最晚的,扫描显示可能在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还有人来到这里。
三百年前,还有人像她们一样,穿过筛子边缘,进入这片无边的虚空,找到这座沉默的废墟。
然后——然后他们也留下了。
留下了船。留下了核心。留下了自己。
小丫听完青鸾的解释,沉默了很久。
“他们……都死了吗?”她轻声问。
“不知道。”青鸾说,“扫描只能发现残骸和核心。人去了哪里,检测不到。”
小丫没有再问。
她只是将脸贴在舷窗上,看着那些沉默的船骸,看着那些还在微弱闪烁的核心。
“回声”继续向废墟深处滑行。
导航屏上,老鬼图卷的那些线条越来越清晰。它们不再是静态的、手绘的曲线,而是活的——在导航屏上缓慢流动,方向与小丫指出的路径完全一致。
小丫每隔一段时间睁一次眼,轻声给出新的方向微调。
“左边那条环的缺口进去。”
“绕过那片平台密集区。”
“往那个最大的残骸方向……对,就是那个。”
她闭着眼睛,却像亲眼看见。
青鸾没有问她是如何感知的。有些能力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信任。
第三个小时的航行后,“回声”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曾是星港的核心区域。环形结构在这里汇聚成三个同心圆,最内层的圆环保存相对完整,表面还能看到排列整齐的、类似停泊口的凹陷结构。停泊口内侧,是那个最让青鸾在意的存在——
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透明穹顶。
不,不是透明。扫描显示穹顶材质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复合晶体,对常规探测波段近乎不透明,却能让可见光穿透。穹顶直径至少相当于“回声”航行五分钟的直线距离,内部隐约可见更复杂的结构轮廓。
它还在运转。
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从穹顶内部传出。频率稳定,波形规律,像某种沉睡中的、均匀的呼吸。
“小丫,”青鸾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吗?”
小丫闭着眼睛,眉头紧蹙,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有人在‘说话’。”
青鸾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是人。”小丫继续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和某种更深层的、无法命名的情绪,“是‘记录’。很多很多……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录’。它们……叠在一起,像一本书,每一页都在讲不同的故事,但合起来是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
“……一个文明。”她最终说。
青鸾沉默了。
她看着那座巨大的、透明的穹顶,看着它内部隐约可见的复杂结构,看着那均匀的、如同呼吸般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