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百年之约（上）（2 / 2）
柳玄风偶尔练剑，剑气破空的声音也算一种“动静”。
魏殳还是每天去，有时候吹笛子，有时候就坐在那儿说话。
说祭坛的日常，说山下的变化，说谁谁又突破了，谁谁又闯祸了。
他知道她可能听不见，但还是说。
转眼又过三年。
十年了。
这天，祭坛来了不速之客。
是个年轻修士，御剑来的，落在祭坛外大喊：“北溟魏家新任家主魏明，求见守护者！”
柳玄风出去接待。
来人二十出头，锦衣华服，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四个护卫。
见到柳玄风，他拱手行礼：“前辈，晚辈奉家族之命，前来查看祭坛状况。”
“祭坛很好，”
柳玄风淡淡道，“寒煞之患已解，你们可以放心。”
“这个家族已经知晓，”
魏明说，“但祭坛毕竟是魏家祖地，十年未归，长辈们不放心，特派我来看看。”
他顿了顿：“另外，家族想请回三长老和五长老的遗骸，安葬祖陵。”
柳玄风看了他一会儿：“进来吧。”
魏明跟着进了祭坛，看到大厅里住人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三长老和五长老这十年身体越来越差，三年前相继去世了。
临死前留下遗言，要把骨灰撒在寒眼周围，继续守护这里。
柳玄风带魏明去了寒眼入口。
看到那十二尊冰雕和封闭的寒眼，魏明肃然起敬。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问：“敢问前辈，当年那位解决寒煞之患的安姑娘，现在何处？”
“在寒眼里，”
柳玄风没隐瞒，“她在完成最后的仪式，需要百年时间。”
魏明一愣：“百年？那百年之后呢？”
“百年之后，她会出来。”
魏明沉默片刻，突然说：“前辈，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除了查看祭坛，还有一事相求。”
“说。”
“魏家这十年恢复了些元气，但年轻一辈中，缺少顶尖高手坐镇，”
魏明诚恳道，“家族想请几位前辈下山，担任客卿长老。当然，祭坛这边，魏家会派专人接手守护。”
柳玄风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魏家的意思？”
“是家族长老会的决定。”
“那就回去告诉他们，”
柳玄风转身往回走，“我们答应了安姑娘守百年，少一天都不行。至于魏家……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魏明脸色一白：“前辈，当年之事是魏枭一人所为，与整个魏家无关啊！”
“魏枭是魏家养出来的，”
柳玄风头也不回，“若不是你们内部腐朽，怎会出这种叛徒？安心不是魏家人，却替你们解决了千年祸患。你们不感恩戴德，还想着挖她的人？滚。”
最后那个字带着剑气，震得魏明后退三步。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拱手告辞：“晚辈……明白了。这就回去禀报。”
等他走了，石猛从暗处钻出来：“这就放他走了？”
“不然呢？”
柳玄风冷笑，“杀了他，魏家更有借口来找麻烦。现在这样挺好，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但又没撕破脸。”
“可他们要派人来接手……”
“他们敢来吗？”
柳玄风看向寒眼，“安心在里面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北地。谁敢动她的人？”
果然，魏明回去后不到一个月，北地修行界都知道了：天绝顶祭坛里，那位解决寒煞之患的“灵主”还在沉睡，百年后方出。
而她的守护者们，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从此再没人敢打祭坛的主意。
时间继续流逝。
二十年。
三十年。
五十年。
祭坛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石猛在一次下山采购时遇到了心仪的女子，成家后偶尔带孩子上来住几天。
云苓和荆红结伴游历天下，但每年都会回来住几个月。
黄柏八十岁那年寿终正寝，骨灰撒在了寒眼周围，和三长老、五长老作伴。
只有魏殳和柳玄风，一直守在祭坛。
柳玄风在第六十年突破了瓶颈，踏入元婴期，寿元大增。
魏殳修为进步慢些，但也稳稳到了金丹后期。
他们每天做的事和几十年前一样：修炼、巡逻、去寒眼。
只是寒眼里的回应，越来越少了。
从最初的哼唱，到偶尔的光亮，再到最后，只剩下平稳的呼吸般的气息波动。
黄柏生前说过，这是融合进入深层的表现。
安心的意识正在和冰神彻底交融，属于“人”的部分会越来越淡。
第九十八年。
这天夜里，魏殳照例坐在寒眼入口。
他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了，虽然金丹修士的寿元让他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但眼里的沧桑骗不了人。
“快一百年了，”他对着寒眼说，“你当年说等一百年，我信了。”
寒眼寂静无声。
“我每天来这儿，跟你说说话，吹吹笛子。虽然你后来不怎么回应了，但我知道你在听。”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竹笛。笛身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石猛的孙子都娶媳妇了。云苓和荆红上个月回来，说打算在苍梧山脉开个医馆，教徒弟。柳兄还是老样子，天天练剑，说要等你出来，跟你切磋。”
他顿了顿：“我也还是老样子。等你。”
寒眼里，冰蓝色的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很微弱，但魏殳看见了。
他眼睛一亮，把笛子凑到嘴边，吹起那首百年未变的山歌。
这一次，寒眼里传来了清晰的哼唱。
不是无意识的，是带着笑意的，温柔的哼唱。
然后是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魏大哥，我醒了。”
魏殳手里的笛子“啪嗒”掉在地上。
寒眼的冰面开始融化，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