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星光不灭（2 / 2）

每辆车配备两人：一位司机兼技术员，一位民俗/口述史采集员。

发车仪式上，王全福大爷摸着车头，感慨：“这比当年俺们推的独轮车高级多了。”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从每辆车的车窗缝里，塞进去一小撮星光村的泥土。

“带着咱地的‘根气’，去吧。”

编号01的流动记忆车，开往被称为“云端村落”的四川大凉山悬崖村。

车只能开到山脚下的集散点，剩下的路，靠人背马驮，把核心设备拆解搬运上去。当苔藓墙在村里那小块稍微平整的坝子上重新组装起来时，全村老小都围了过来。

孩子们最兴奋，他们没见过这么“怪”的车——绿得像雨后山苔，车顶还会发光。

“这个墙，真能记住东西？”一个脸庞黝黑、眼睛亮得出奇的男孩，叫吉克，大胆地摸了摸车厢外壳。

采集员小唐是个刚从民族大学毕业的姑娘，她蹲下身，用刚学的蹩脚彝语混合普通话解释：“能。你对着它说话，唱歌，甚至……爬梯子，它都能记住。”

“爬梯子也能记住？”吉克瞪大了眼。

悬崖村通往外界的“路”，是依绝壁而建的、长达800米的钢铁藤梯。村里的孩子从会走路起，就要学习攀爬这道天梯去上学。那是刻在每个悬崖村人骨骼里的记忆。

“能。”小唐重重点头，“你想让它记住什么？”

吉克想了想，转身就跑。

半小时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没空手来——有的抱着爷爷的老月琴，有的攥着妈妈绣的荷包，有的甚至牵来了家里唯一的羊。

“我们先来！”吉克喘着气，“让墙记住我们怎么上学！”

于是，在晨雾未散的清晨，流动记忆车顶的摄像头升起，苔藓墙进入全景记录模式。

镜头里：十几个孩子背着破旧但干净的书包，开始攀爬那道近乎垂直的钢铁藤梯。他们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脚踩铁环，手抓护栏，身形在万丈悬崖的背景中，小得像一串移动的蚂蚁。

吉克爬在最前面。爬到三分之一，一处转弯平台时，他忽然停下，对着固定在护栏上的一个小型录音设备喊（这是小唐提前放置的）：“墙！你看！我爬得比阿爸小时候快！”

风声呼啸，但他的声音清晰地被苔藓墙捕捉。

爬到三分之二，一个叫阿呷的小女孩有点怕了，看着脚下的深渊发抖。吉克回头喊：“阿呷！别往下看！想学校门口的索玛花！”

阿呷咬咬牙，继续往上。

终于攀上山顶，孩子们瘫在平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笑。山脚下，村庄小得像积木，云雾在身边流淌。

吉克对着山顶的录音设备，大声说：“墙！你记住了吗？我们每天都是这样上学的！等我长大了，我要修一条不用爬的、真正的路！让弟弟妹妹们坐着车，‘呜——’一下就上来了！”

他的声音混着风声，传回山下坝子里的记忆车。

苔藓墙泛起剧烈的光芒，墙面上光影流动，勾勒出孩子们攀爬的剪影，那陡峭的藤梯，那云雾，那山顶的风，还有吉克那句“我要修一条路”的呐喊，都被转化成一种具象的、澎湃的光纹，深深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