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夜幕降临(1 / 2)
孩子们“存”完上学的记忆,大人们也坐不住了。
一位九十多岁、牙齿掉光的老爷爷,被搀扶着来到苔藓墙前。他颤巍巍地摸出一把自制的、琴身被摩挲得油亮的月琴,弹唱起古老的彝族迁徙史诗《勒俄特依》。苍凉的歌声仿佛从大地深处升起,讲述着祖先如何翻山越岭,寻找这片“白云落脚的地方”。
苔藓墙的光芒变得厚重而悠远,墙面浮现出山脉、河流、迁徙人群的虚影,与老人的歌声共鸣。
一位沉默的中年汉子,拿来一块被烟火熏得漆黑的石板——那是他家火塘边传承了五代以上的“锅庄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掌一遍遍摩挲石面,感受那些被岁月和手掌磨出的凹痕。
苔藓墙捕捉着他手掌的温度、力度、甚至每一次停顿的节奏,将这种无声的、关于“家”和“传承”的触感记忆,转化成一圈圈温暖的、褐色的同心圆光纹。
村里的女人们则排着队,来“存”她们的绣样。不同于龙阿婆的星辰绣,这里的彝绣浓烈奔放,红、黄、黑三色交织,图案是太阳、火镰、牛羊。每个绣样的来历,都有一个故事。
“这个火镰纹,是我阿妈教的,她说我们的祖先用火镰打火,赶走了山洞里的野兽……”
“这个羊角纹,是保佑牲畜兴旺……”
“这个索玛花纹,是姑娘出嫁时一定要绣在头帕上的……”
苔藓墙不但记录了绣样和故事,还通过高精摄像头,记录了丝线在绣布上形成的每一处微小的凹凸光影,将那种独特的、粗犷又精致的质感也保存了下来。
夜幕降临,坝子上燃起篝火。
记忆车顶的发光标志在夜色中温柔闪烁,像一颗坠落的星星。苔藓墙进入了自主播放模式,将白天采集到的记忆片段,用光影和声音缓缓回放。
孩子们挤在墙前,看着光影中自己爬藤梯的样子,兴奋地指指点点。
阿呷小声问小唐:“姐姐,墙真的会记住吉克哥哥说的……修路的话吗?”
“会。”小唐肯定地说,“每一个字,每一份心情,都会记住。”
“那……”阿呷低下头,脚踢着石子,“那它能记住我的梦想吗?我不敢大声说。”
小唐心里一软,牵着阿呷走到苔藓墙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有一个专门设置的小型感应区,适合说悄悄话。
“你对着这里,轻轻说。墙听得见。”
阿呷凑近墙面,小手按在温润的苔藓上,用气声说:“墙……我想当医生。因为上次阿莫奶奶生病,抬下山要爬很久很久的梯子……差点就来不及了。我想学会治病,以后就留在村里,谁生病了,我马上就能给他看……这样,就不用爬那么危险的梯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孩子的稚气,却异常清晰。
苔藓墙泛起柔和的、粉蓝色的光晕,轻轻包裹住她的小手。墙面没有浮现宏大影像,只是静静地将这段细语,连同女孩说话时微微颤抖的呼吸,珍藏进最深处。
吉克也挤了过来,学着阿呷的样子,对着墙说:“墙,我白天说的话算数!我要修路!但我还想……还想看看山外面真正的星星。阿爸说,城里的星星没我们这里亮,可我想去看看,它们是不是长得不一样。”
墙面泛起银白色的光,像在回应他的向往。
那一夜,很多孩子都对着苔藓墙,说出了自己的“悄悄话梦想”。想当老师的,想开飞机的,想把村里的土豆卖到山外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