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光的河流（2 / 2）

“这个板子……等俺走了以后，替俺，记着小凯长大。”

“记他初中毕业啥样，高中毕业啥样，考上大学（如果考得上的话）啥样，娶媳妇啥样，当爹啥样……”

“等小凯也老了，让他把这个板子，再交给他的孩子。”

“让这个板子，替走远了的太爷爷、爷爷、爸爸……看着家里的娃娃们，一代一代，怎么长大，怎么活。”

秋风吹过，榕树叶沙沙作响。

林晚星的眼眶瞬间红了。阿雅别过脸去，悄悄抹眼泪。

周围听见这话的寨民，也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位为寨子操心了一辈子、如今心里只装着孙子的老人。

林晚星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王大爷粗糙的手，将另一个家庭包稳稳放在他掌心：“王大爷，这个，基金会送您。不要钱。”

她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这不是‘多一份’。”

“这是一份……来自时间的礼物。一份爷爷送给孙子，孙子再送给重孙子的……永远不会迟到的‘目光’。”

王大爷嘴唇哆嗦着，用力握紧了两个苔藓板，重重点头：“诶！好！好！”

他转身往家走，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却稳当。阳光把他怀里两个素白的纸盒，照得发亮。

接下来的几天，“云深寨”像是迎来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庆典。

志愿者穿梭在寨子的青石板路上，帮老人安装、调试苔藓板。

阿木公把板子挂在了他的木工坊里，对着它念叨：“今儿个教狗娃做了个小板凳，他手笨，刨子拿不稳，但眼神认真……”苔藓板泛起暖暖的黄光，将老师父带着木屑气息的絮语，妥帖收藏。

阿花奶奶把板子挂在床头，夜里睡不着时，就对着它哼唱那些快忘光的古老童谣，板子泛起银白色的、摇篮曲般的光晕。

年轻夫妇把板子挂在婴儿床边，录下宝宝第一次无意识的微笑、第一次挥舞小手、甚至第一次响亮的啼哭。板子闪烁着嫩粉色的、充满生命力的光。

寨子里的孩子们最会玩。他们比赛谁的苔藓板“吃”到的声音最有趣：学猫叫、模仿爷爷打呼噜、背诵刚学的古诗……苔藓板用七彩的、跳跃的光芒回应着这些稚嫩的喧闹。

夜晚降临，“云深寨”的灯火次第亮起。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许多扇窗户后，在那温暖的、寻常的家居灯光映衬下，多了一小块独立的、温润的、呼吸般明灭着的绿色微光。

有的光稳定平和，像在记录夫妻夜话；有的光跳跃欢快，像在收录孩子的睡前故事；有的光温柔绵长，像在陪伴老人静静的回忆。

从高处望去，这些星星点点的苔藓微光，散落在寨子的各个角落，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仿佛大地也睁开了无数只温柔的眼睛，安静地凝视着、铭记着每扇窗后的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