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芒种，麦浪里的旧光阴（1 / 2）

第四百四十一章：芒种，麦浪里的旧光阴

芒种的太阳刚爬过东边的老槐树梢，李大爷就扛着镰刀进了麦田。露水把裤脚打湿了半截，他却像是没察觉，只是把镰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刀刃映着晨光，亮得能照见人。

“该割了。”他对着麦田念叨了一句，像是在跟老伙计打招呼。今年的麦子长得格外好，穗子沉得压弯了秸秆，麦芒在风里轻轻摇晃，碰在一起沙沙地响，倒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麦田边上早站了不少人。小王带着互助队的年轻人，扛着崭新的收割机，机器外壳擦得锃亮，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大爷，您就别用镰刀了，这机器一小时能割两亩地，又快又干净！”他拍着收割机的铁皮，声音里满是底气。

李大爷没回头，只是弯腰割下第一把麦子，麦穗在他手里沉甸甸的。“机器是快，可这头茬麦，得用镰刀开个好头。”他把割下的麦子捆成小束，放在田埂上，“老规矩，先敬土地爷。”

年轻人不懂这些，却也没人笑他。李大爷种了一辈子地，这片麦田里的每寸土，怕是都记得他的脚印。

小王指挥着年轻人把收割机开到田里，机器发动时“突突”的声响震得地都在颤。锋利的切割刀片转得飞快，麦秆被齐刷刷切断，麦穗顺着传送带涌进储粮仓，留下齐整的麦茬在地里立着。

“您看这效率！”小王冲李大爷喊，声音被机器声吞掉一半。

李大爷直起腰，看着收割机碾过的地方，眉头微微皱了皱。机器确实快，可转弯时带倒了不少没割的麦子，麦穗掉在泥里，沾了土就没法再用了。他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用镰刀割那些机器够不着的边角。

“大爷，您歇着吧，那些边角我们用手拔就行！”小林跑过来说，手里还攥着把小剪刀。

李大爷摆摆手，镰刀在他手里像是长了眼睛，贴着地面游走，麦秆被割得整整齐齐，连掉在地上的麦穗都被他捡起来，塞进腰后的布兜里。“拔会伤着麦根，明年这块地就长不好了。”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麦茬，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互助队的年轻人起初觉得新鲜，跟着李大爷学用镰刀。可没割几行，手心就磨出了泡，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小王看着李大爷的背影，他割麦的动作不快，却稳得很，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既不会留太高的麦茬，也不会带起太多土。阳光落在他佝偻的背上，汗珠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淌，滴在麦秆上，瞬间就被吸干了。

“原来割麦这么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声说，他刚才试着割了几下，镰刀差点劈到自己的脚。

“这算啥。”李大爷听见了，头也没抬，“以前没机器的时候，全村人齐上阵，割完这片地得忙三天三夜。夜里就点着马灯割，灯芯烧得噼啪响，麦芒扎得胳膊上全是红疹子，第二天照样爬起来干。”

他割到田埂边时，忽然停了手。那里长着几株特别矮的麦子，穗子也小，像是营养不良。李大爷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这几株割下来，单独捆成一束。“这是‘爷爷麦’，”他解释道，“去年收麦时掉的种子自己长出来的，别看长得丑，麦粒最瓷实。”

年轻人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问什么是“爷爷麦”。李大爷就坐在田埂上，慢慢说起来——

“那时候我跟你们这么大，你爷爷（指小王的爷爷）总抢着割‘爷爷麦’，说这是土地爷给的念想。有年大旱，地里的麦子都快枯死了，就这‘爷爷麦’，凭着根扎得深，结出了半袋麦粒，救了好几口人的命。”他用袖口擦了擦汗，“后来每年割麦，都会特意留几株‘爷爷麦’的种子，撒在田埂边，算是跟土地爷打个招呼。”

小王听得眼睛发亮：“那这些‘爷爷麦’的种子，我能要一点吗？明年我也种在我家地里。”

李大爷笑了，把那束小麦穗递给他：“拿去吧。种地啊，就得有点念想，不然跟机器有啥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