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韩城密会·伦敦暗影(1 / 2)
……
“顾庐·无声的守望”
温城文成县,吕家村。
清晨六点半,顾庐别院的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香气。宋瑾乔系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煎蛋、热牛奶、蒸红薯。她的动作娴熟而温柔,只是偶尔会停下,望向餐厅门口那个空着的位置。
三天了。
那个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出现的身影,已经三天没有坐在那张餐桌旁。
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吕晨曦穿着校服下楼,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她走到餐厅门口,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空着的椅子。
“二婶早。”她轻声说。
“早,晨曦。”宋瑾乔回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去叫思云起床吧,差不多该吃饭了。”
“嗯。”
吕晨曦转身上楼。推开弟弟的房门,吕思云还蜷在被窝里,抱着那只恐龙玩偶睡得正香。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思云,起床了。”
吕思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三叔呢?三叔今天送我吗?”
吕晨曦的手顿了一下。
“三叔出差了。”她说,声音很轻,“过几天就回来。”
吕思云揉着眼睛坐起来,懵懂地看着姐姐:“那三叔回来会给我带礼物吗?”
“会的。”吕晨曦揉了揉他的头发,“快起床。”
楼下,云娜抱着念汐走下楼梯。
两岁的混血宝贝今天穿着浅黄色的连体衣,金色卷毛被妈妈扎成两个小小的揪揪,随着她好奇地东张西望一晃一晃。她趴在云娜肩头,大眼睛扫过客厅,扫过餐厅,最后停在那个空空的餐椅上。
“爸爸……”她伸出小手,指着那个位置,“爸爸……”
云娜的脚步顿了顿。
她抱紧女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爸爸出差了,很快就回来。”
念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
云娜抱着她在餐桌旁坐下,看着宋瑾乔端上来的早餐,却没有什么胃口。
三天了。
吕云凡离开已经三天了。他每天都会发一条信息报平安,很简短,只有几个字——“平安,勿念。”但从不在固定的时间,也从不说具体在哪里。
她知道他去做危险的事。
她相信他能平安回来。
但她还是会担心,会害怕,会在夜深人静时盯着手机,等那一条简短的信息。
“云娜。”宋瑾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云娜抬起头,看着二嫂关切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念汐晚上醒了几次,有点闹。”
宋瑾乔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盛了一碗粥放在云娜面前,又给念汐的小碗里盛了半碗米糊。
“吃点东西。”她说,“不管怎么样,身体要紧。”
云娜看着那碗粥,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二嫂什么都知道。知道云凡去做危险的事,知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知道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但二嫂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照顾着这个家,照顾着她和念汐。
这就是家人。
窗外,晨光洒进庭院,将那几株桂花树的枯枝镀上一层金色。修竹依然青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云娜收回目光,低头吃粥。
她不能倒下。
云凡不在的时候,她要替他守着这个家。
“韩城·六合密会”
三个小时后。
韩国,首尔。
江南区某栋不起眼的商务楼顶层,一部私人电梯无声地停靠在45楼。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一扇哑光黑色的金属门紧闭着。
门边没有任何标识。
但站在门口的两个黑衣男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眼神锐利如鹰。
走廊尽头,另一部电梯的门也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面容削瘦,眼神阴鸷,正是江裕民。他向门口的两个保镖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那扇金属门。
门后是一间约八十平米的会议室。
四面墙壁覆盖着深灰色吸音软包,地面是哑光黑的大理石,头顶的射灯将光线精准地投向房间中央那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桌上摆着五杯茶,茶水还冒着热气。
已经有四个人坐在桌旁。
主位上,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老人。他约莫七十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握着一对温润的玉球,正在缓缓转动。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慌乱。
庞朔,六合会的“定海神针”。
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系着酒红色领带,面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他的眼睛很特别——狭长,深邃,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温度。
厉锡臣,六合会的“利刃”。
庞朔的左手边,是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的日本男人。他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面容严肃,坐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安藤政秀,六合会的岛国代表。
他的对面,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套裙的女人。她约莫四十五岁,金色的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特征。她的坐姿优雅而放松,右手轻轻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铂金戒指。
安赫拉·布什,六合会的北美代表。布什家族的旁支成员,在家族内部并不显赫,却凭借自己的手腕在商界和政界经营出一片天地。
江裕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庞朔的右手边,厉锡臣的对面。
“人到齐了。”庞朔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几分沙哑,“裕民,你说吧。”
江裕民点了点头。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四人,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两个小时前,我接到陈志远的电话。”
他顿了顿。
“HK-1998-017,被人拿走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安藤政秀的眉头微微皱起,厉锡臣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安赫拉·布什的手指停止了转动戒指的动作。
“谁?”安藤政秀问。
江裕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范智帆。”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安藤政秀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江裕民,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厉锡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敲击的频率明显比平时更快。
安赫拉·布什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抿紧,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
是畏惧吗?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庞朔,依然面不改色。他手里的玉球依然在缓缓转动,发出温润的摩擦声。
“不可能。”
安藤政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江裕民。
“他死了!”他的声音拔高,“十年前就死了!全世界都知道他死了!”
“坐下。”
庞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安藤政秀头上。他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呼吸依然急促。
“范智帆……”他喃喃道,“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江裕民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藤政秀转向庞朔,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庞老,您说句话。这不可能对不对?是假的,是有人冒充的对不对?”
庞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玉球,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陈志远亲眼见到那个人。他说,那个人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长相,但那双眼睛是灰色的。”
他抬起眼,看向安藤政秀。
“灰色的眼睛,那种冷静到令人发寒的气场,那种专业特工的手段——你觉得,有多少人能冒充?”
安藤政秀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安赫拉·布什一直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灰蓝色的眼眸望着桌面某处,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安藤政秀注意到她的异常,转向她:
“老布,你怎么看?”
安赫拉·布什抬起眼,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真的出现了?”
江裕民点了点头。
“陈志远亲口说的。那个人让他转告我,是他拿走的。”
安赫拉·布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靠进椅背,右手抬起,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安藤君。”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知道范智帆是什么人吗?”
安藤政秀愣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他说,“终结伊莱贾的人,全球通缉的传奇杀手。但那又怎样?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我们六合会……”
“凯撒。”
安赫拉·布什打断他,说出那个名字。
安藤政秀的话卡在喉咙里。
安赫拉·布什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凯撒,北美政坛的实权人物,共和党的鹰派领袖,中情局的前任副局长。”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沉重,“他死在伊莱贾的实验室里,同一天,伊莱贾被击毙。”
她顿了顿。
“官方说法是,凯撒在突袭行动中意外身亡。但我知道真相——他是被伊莱贾的人杀的。而伊莱贾的死,是范智帆一个人的行动。”
安藤政秀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范智帆不是普通的杀手。”安赫拉·布什看着他,“他终结了伊莱贾,而伊莱贾手里有凯撒。凯撒死后,他的势力被各方瓜分,我所在的布什家族趁机吞并了他的一部分政治遗产,才有了这几年的回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说起来,我们家族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得感谢那个叫范智帆的人。”
安藤政秀沉默了。
他明白了。
安赫拉·布什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权衡——如果与范智帆为敌,他们家族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利益,会不会付诸东流?
“所以……”他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安赫拉·布什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庞朔,等待那个老人的意见。
庞朔依然在转动玉球。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刚才那些话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各位。”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沉稳,“我来梳理一下现状。”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HK-1998-017,被一个自称‘范智帆’的人拿走了。不管他是真是假,硬盘已经不在我们手里。”
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手里还有另外两块硬盘的下落吗?没有。我们追查了二十年,只知道HK-1999-023可能在中东,与凯恩有关;HK-2000-011,至今下落不明。”
第三根手指。
“第三,如果这个‘范智帆’是真的,我们和他硬碰硬,胜算有多少?如果他是假的,背后另有其人,我们贸然出手,会不会中了别人的圈套?”
他放下手,看着在座的四人。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安藤政秀皱着眉头,似乎在拼命思考。厉锡臣依然在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安赫拉·布什靠进椅背,望着天花板出神。
江裕民看了看众人,开口道:
“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人的入境记录。他用的是假身份,叫‘林枫’,新加坡某贸易公司的高级经理。但根据机场监控拍到的画面……”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他的面容普通,与任何一个人群中的商务人士没有区别。但仔细看,能看出他的站姿与常人不同——挺拔,稳定,肩膀微微后收,那是长期军事训练留下的痕迹。
“这个身形……”安藤政秀盯着照片,“很像范智帆。”
“是很像。”庞朔说,“但范智帆十年前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我们只知道他的代号,知道他的事迹,知道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
“所以,这个‘林枫’,很可能就是范智帆本人。或者,是范智帆易容后的样子。”
安藤政秀看着他:“那您想怎么办?就这么算了?硬盘不要了?”
庞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安赫拉·布什。
“老布,你怎么想?”
安赫拉·布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灰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的想法是……”她顿了顿,“放弃追杀。”
安藤政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放弃?那可是第一阶段的核……”
“你听我说完。”安赫拉·布什打断他,“放弃追杀,不代表放弃这块硬盘。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接触他,和他谈谈。”
“谈谈?”安藤政秀愣住了,“谈什么?”
安赫拉·布什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谈交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庞朔手里的玉球停止了转动。他看着安赫拉·布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是说……”
“他为什么拿硬盘?”安赫拉·布什说,“如果他真想毁掉这些东西,十年前他就可以毁掉。但他没有。他拿走了硬盘,却没有毁掉它——这说明什么?”
她顿了顿。
“说明他留着有用。可能他自己要用,可能他要跟别人交易。”
江裕民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不一定。”安赫拉·布什摇头,“也可能他只是想知道硬盘里有什么。但不管怎样,他拿了硬盘,却没有杀陈志远,还让陈志远打电话告诉我们是他拿走的——这不像是一个要和我们为敌的人会做的事。”
她看向庞朔。
“这更像是一个宣告:东西在我这里,想谈,来找我。”
庞朔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有道理。”
安藤政秀皱着眉头:“可是,他怎么知道硬盘在陈志远手里?他怎么知道陈志远和我们有关系?”
“伊琳娜。”江裕民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江裕民的表情阴沉。
“伊琳娜·沃罗宁娜。”他说,“‘衔尾蛇’组织凯恩的合作者,艺术资金洗钱专家,黑白两道通吃。她前段时间去过华夏,接触过一个人……”
他顿了顿。
“吕云凡。”
安藤政秀愣了一下:“吕云凡?那是谁?”
“一个华夏人,退伍军人,商人。”江裕民说,“但他在魔都搅动了整个陈家的崩塌,和黄家有关系,和阎罗也有关系。”
他看向庞朔。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安藤政秀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吕云凡就是范智帆?”
“不确定。”江裕民说,“但有可能。”
安藤政秀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神闪烁,显然在拼命消化这些信息。
安赫拉·布什看着他,忽然开口:
“安藤君,你刚才问我,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她顿了顿。
“我的回答是:不是算了,是换一种方式。范智帆我们惹不起,但不代表我们不能和他合作。”
安藤政秀愣住了。
“合作?”
“对。”安赫拉·布什说,“他拿走了第一块硬盘,但还有两块下落不明。我们手里有情报,他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这不就是合作的基础吗?”
她看向庞朔。
“庞老,您觉得呢?”
庞朔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的玉球又开始缓缓转动,发出温润的摩擦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老布。”他终于开口,“你说得对。范智帆这个人,我们惹不起,但不代表我们不能和他打交道。”
他顿了顿。
“问题是,怎么找到他?怎么让他相信我们没有恶意?”
安赫拉·布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好办。”她说,“伊琳娜。”
江裕民的眉头皱起:“她?她可是凯恩的人。”
“她也是聪明人。”安赫拉·布什说,“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如果她知道范智帆出现了,而且我们想和他谈谈,她不会拒绝当这个中间人。”
她顿了顿。
“而且,她之前接触过吕云凡——如果吕云凡真的是范智帆,那她就是我们和范智帆之间的桥梁。”
安藤政秀犹豫着开口:“可是,凯恩那边……”
“凯恩?”安赫拉·布什轻笑一声,“他在中东忙着搞他的实验,哪有功夫管这些?再说了,伊琳娜和他只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她有自己的算盘。”
她看向庞朔。
“庞老,给我几天时间,我让人联系伊琳娜。如果她愿意当中间人,我们就走这条路。如果她不愿意……”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那再说。”
庞朔点了点头。
“好。”他说,“就按老布说的办。”
他看向江裕民。
“裕民,你继续追查那个‘林枫’的下落。不管他是真是假,我们要知道他去了哪里,要做什么。”
江裕民点头:“明白。”
庞朔又看向厉锡臣。
“老厉,中东那边,凯恩的动静盯紧了。第三块硬盘如果真的在他手里,我们得想办法弄过来。”
厉锡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最后,庞朔看向安藤政秀。
“安藤君,岛国那边,你的人继续盯着伊琳娜。她如果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汇报。”
安藤政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白。”
庞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