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他的传说(1 / 2)
起初,这些传说只会让她心口酸涩。
那是一种钝痛,不尖锐,却绵长如慢性毒药,一点一点渗透进她全部的感知。
后来,酸涩渐渐变成了麻木。
她可以面无表情地听完一整部史诗,然后平静地道谢,平静地离开,平静地在下一颗星球重复同样的流程。
再后来,麻木又变回了剧烈的、翻涌的、无法自控的情绪——只是这一次,那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辨不清成分。
是恨。
是爱。
是不甘。
是思念。
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的愤怒。
是“只要你还存在于某处”的近乎病态的庆幸。
是“等我找到你”的偏执。
是“找到你之后该怎么办”的恐惧。
她怕。
怕自己此刻的模样会吓到他。
十三年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镜流。
仙舟的剑首应该清冷如月、明澈如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一个在漫长追寻中逐渐与猎物角色倒置的猎人。
像一个被执念侵蚀到自我边界逐渐模糊的空壳。
像一个明明知道对方可能早已不再拥有“归来”的能力,却依然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性、日复一日将虚数之树的位置反复推演的疯子。
是的,疯子。
这是第十三年,她终于敢对自己承认这个词语。
她见过太多人看她的眼神了。
起初是敬畏,后来是怜悯,再后来是小心翼翼的躲避,以及窃窃私语时那个她听不清却完全能猜到的称谓。
疯了。
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
她怕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会让长歌心疼。
那个傻子,哪怕自己已经消散成一片虚数枝桠上的意识残影,如果看到她变成这样,一定会从沉睡中惊醒,然后用那种温柔的、无奈的眼神看着她,轻声说:“何必呢,镜流。”
她不要听这句话。
她要他回来。
她要完好无损地、以她自己都还没找回的“原本的模样”站在他面前,然后——
然后怎样呢?
她想过一千种重逢的场景。
最初的几年,她想的是扑上去抱住他,哭也好骂也好,总之再也不放手。
中间的几年,她想的是先打一架,把他那张永远从容的脸打碎,再问清楚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最近的几年,她想的是……
她想的是,她会不会已经失去了拥抱他的资格。
她怕自己已经变得太多了,多到连他都不认识。
她怕自己这份近乎病态的执念,会让他觉得负担。
她怕他终于醒来、终于归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个面目全非的她,然后沉默,然后温柔地转身,然后再次离开——这一次,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比任何失去都更令她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