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他的传说(2 / 2)
于是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循环:
她疯狂地追寻他,又在每一次接近线索时下意识放慢脚步;
她收集所有与他有关的痕迹,又在深夜将它们取出、反复描摹、无声哭泣;
她对着虚数之树的方向说“等我找到你”,又在话落的下一秒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的执念真的化作锁链,将他从高维拖拽下来,囚禁在某个只有她才知道的角落。
她时而冷静。
冷静时,她是仙舟曾经的剑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星海传奇,是那个将千万光年踏遍依然衣袂无尘的强者。
她可以在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会议上条分缕析地陈述自己的调查发现,可以在太卜司的数据流中精准定位每一丝异常能量的波动源头,可以在与故人通讯时装得滴水不漏,让他们相信“她还好”。
她时而癫狂。
癫狂时,她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星海说话,将那些十几年来反复打磨、无处投递的词句尽数倾倒在永恒的虚空中。
她会用剑气在荒芜的星球表面刻满他的名字,刻到岩石崩裂、大地龟裂,刻到她握剑的手鲜血淋漓也不肯停下。
她会在某个不知名酒馆的角落,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只存在于她执念里的身影,向素昧平生的醉汉一遍遍描述——
“他很高,剑眉,笑起来眼角会弯。”
“他说话不急不缓,天大的事落在他那里,好像都能找到办法。”
“他总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最后,甚至……甚至干脆把自己放没了。”
“他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习惯承担了,习惯到忘了自己也可以被承担。”
“……但我在这里啊。”
她曾经对着虚空,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我一直在这里啊。”
回应她的,只有星海永恒的沉默。
第十三年。
镜流站在又一个陌生的祭坛前,望着那道熟悉的剑痕,望着祭司指向虚数之树方向的手势,望着这片广袤得令人绝望、深邃得足以埋葬一切情感的宇宙。
她没有流泪。
她只是用最轻最轻的声音,对着那道刻痕说:
“或许…我还没疯,长歌。”
“我会找到你的。”
“然后……”
她顿了顿。
那悬在刻痕上方的指尖,终于落了下去。
触感冰凉。
一如十三年来,每一个没有他的夜晚。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轻得像在对自己许下一个明知可能落空、却依然要赌上全部的誓言:
“……然后你要继续对我负责。”
星海无声。
星海依旧。
虚数之树静立于维度的尽头,枝干参天,光叶如河流般缓缓流淌。
只是,若有神人在此刻凝望,便会察觉那浩瀚树影的边缘,正以极缓、极轻柔的速度,变得透明。
像墨迹在水中洇开,像晨雾被日光蒸融。
树在消失。
这个过程已持续了不知多少年。或许十年,或许百年——在升维后的世界里,时间本就是一种可以被弯曲的度量。
树的虚化并非衰败,而是完成使命后的自然消隐。
它曾承载了旧星海的全部法则,如今新的维度已然稳固,它便无需再以“形”存续。
那根新生的、格外遒劲的枝桠,是最后淡去的。
枝头那颗孕育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果实,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核心处隐约有剑形纹路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