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归乡(2 / 2)
那眼神不像远行。
像归乡。
…………
“这是……他的剑!!”
灵霄剑横陈于星域的荒芜边陲,静静漂浮如一片被遗忘的落叶。
镜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扑上前去,指尖触到那熟悉剑柄的瞬间,岁岁年年凝固的时光轰然崩塌。
泪水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封太久的颊边。
她捧着剑,像捧着一捧碎冰,捧着一捧余烬,捧着她支离破碎的灵魂里终于拼回的一角。
她哭了。
这是十三年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哭出声来。
可那剑,已是满身裂痕。
曾经霜雪般凛冽的剑身,如今布满蛛网般的细碎纹路,从剑锷蜿蜒至剑尖,最深的一道几乎将剑刃拦腰截断。
它太脆弱了,脆弱到仿佛一阵星风拂过,便会彻底碎裂成千万片残光。
镜流的指尖悬停在那道最深裂痕的上方,不敢落下。
她怕。
怕轻轻一碰,这最后与他相关之物,也会化作齑尘消散。
“……你用了多大的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亡者,“才会把剑伤成这样。”
无人应答。
星海沉默如永恒的旁观者。
她终于还是落下了指尖,极轻极轻地,沿着那道裂痕缓缓摩挲。
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像她千百次擦拭支离剑时那样专注,那样郑重。
只是这一次,她擦拭的不再是自己的兵刃,而是他遗落在宇宙角落的、濒临破碎的信物。
剑身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执剑人掌心薄薄的温度。
镜流闭上眼,将灵霄剑缓缓贴在胸口。
那里,多年前骤然空寂的某个位置,此刻终于有了可以倚靠的重量。
因为这份喜悦,她几乎疯了。
不——她本就已经疯了,只是这份喜悦让她的癫狂有了新的燃料。
她开始以数倍于从前的密度扫荡周遭星域。
每一颗行星,每一片星云,每一道不起眼的陨石带,她都亲自踏足、亲自搜寻。
她的神识铺天盖地,如一张不知疲倦的巨网,将这片星海反复滤过千遍万遍。
一颗行星。
荒芜,死寂,只有硅砂在恒星风中缓缓流动。
没有他。
又一颗行星。
海洋覆盖全球,巨兽在深海中吟唱亘古的歌谣。
没有他。
再一颗行星。
文明的火花刚刚点燃,原始部落围聚在篝火旁,将日升月落编成神话的雏形。
没有他。
没有他!
没有他!!
没有他!!!
每一颗行星都抱着“也许就在这一颗”的希望降落,又在将每一寸土地搜遍后,被“依然不是”的失望凌迟。
起初她还能安慰自己——剑在这里,他一定不会太远。
后来她开始说服自己——也许他留下剑,是去往了更高维度的某个节点或者说回到了他的故乡,她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入口。
再后来,她什么都不说了。
只是沉默地降落,沉默地搜寻,沉默地起飞,沉默地奔赴下一颗同样沉默的星球。
失望堆积如层层沉积的岩壳,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裹成一颗没有回声的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