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寻忆——罗浮仙舟(1 / 2)
她垂下眼帘。
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病态的、几欲破笼而出的暗流。
“……好。”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我等你。”
——我等你。
——等你想起我是谁。
——等你想起你曾怎样爱我。
——等你想起那些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我们本应共度却忘记的两千年的光阴。
等你。
然后——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她抬起头,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雾将散未散时分的微光。
查理回了一趟村子。
他没有告诉镜流要去哪里,她也没有问。
他只是朝着某个方向走,她便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北坡的风依旧很轻。
苔原还是那片苔原,浅金色的苔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柔光。
三十七年了,它们一茬一茬地生长、枯黄、又被新绿覆盖,早已不是当年承接他的那片绒毯。
可老埃里克在这里。
查理在那座没有碑的坟前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很多年前那些冬夜,老人拨着炉火,他蜷在旧毯子里,听木柴噼啪作响,听窗外北风呜咽。
如今炉火早已冷透,老屋的木门落了锁。
而他就这样坐着,从日昳坐到日斜,从暮色四合坐到星子初临。
镜流倚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
她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独自坐在那片苔原上的背影。
那背影那样沉默,那样孤独,像一株被移栽至陌生土壤后、拼命将根系扎进新土的树。
可他扎根的地方,是他来处,也是他埋葬至亲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个她早已记不清具体年月、却记得每一处细节的午后。
那时她还是个孩子,抱着剑蹲在静尘轩的院角,为一个怎么也练不好的剑式跟自己生闷气。
他走过来,没有说教,没有示范,只是在她身侧坐下,陪她一起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练剑急了,剑会哭的。”他说。
她抬起头,问他剑怎么会哭。
他笑了笑,指着她手中那柄被攥得太紧、剑身正微微颤抖的剑:“它在你手里发抖,不是怕对手,是怕你。”
——怕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怕你忘了它存在的意义,是护人,不是伤人。
镜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查理依然坐在那片苔原中央。
他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坐一整夜。
然后他起身,走向她。
“……和他一样。”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句未说完的话咽进风里,转而望向云端。
——和他一样,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沉默里。
——和他一样,以为不说出口,就不会让旁人为难。
——和他一样,笨。
查理走到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镜流垂下眼帘。
她没有问“你还好吗”,也没有说“节哀”。
五十年的寻觅教会她一件事:有些悲伤不需要被安慰,只需要被陪伴。
她将渊海星槎从储物空间中唤出。
“…先回罗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