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虢邑夜袭(1 / 2)
缺了的兵符在顾承章手里。
顾承章立于暗处,看着眼前这六千击刹军。
所有人鸦雀无声,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他们只着轻便皮甲,背负强弓劲弩,腰悬长短兵刃,每人身旁立着两匹战马,一匹乘骑,一匹驮载箭矢、干粮与必备兵器。马匹的蹄子已被厚布包裹,口衔枚,马颈下悬着的铃铛也尽数取下。
几个时辰前,韩博武将一枚黝黑的虎符交给顾承章,“见此符如见我。顾兄,保重。”
顾承章接过虎符,入手冰凉而沉重。“放心,恭城这边,不要急于攻下,给我三天的时间。这三天,务必让所有人都盯着恭城。”
“你也放心。若得手,速报于我,援兵即发。”
顾承章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沉静的脸,低喝一声,“出发!”
六千骑,一万两千匹马,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悄无声息地滑入营地西边的夜色中,很快便脱离了火光映照的范围,没入丘陵与原野的阴影里。
官道奔袭二十里后,顾承章便传令,全军折向西南,一头扎进几乎不能称为路的小径。这里已是嵩山余脉的边缘,地势起伏,林木渐密。
为了隐蔽,全军不亮火把,首尾相连,在黑暗中行军。
小径越来越难行,有时是在乱石溪涧中跋涉,冰冷刺骨的溪水没过小腿;有时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陡坡,众人以绳索相连,互相拖拽;有时则要穿过茂密得不见星月的荆棘林,皮甲被划破,脸上手上添了无数血口子,无人吭声。
顾承章始终走在队伍最前。他修为精深,目力远超常人,但在这等地形中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军中向导压力山大,他必须带领这支军队,无声无息地插入郑国腹地。
一夜急行,至天光微亮时,已深入敌后近百里。顾承章选了一处隐蔽的山坳下令休整。人马皆已疲惫不堪,士兵们沉默地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就着皮囊里的凉水吞咽。没人卸甲,兵器就放在手边。
顾承章靠着一块山石,闭目养神。耳边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极轻微的咀嚼声。击刹军的素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休息不到一个时辰,顾承章睁眼,“走。”
白昼行军,危险倍增。他们专拣人迹罕至的荒岭野谷,尽量避开村落与道路。饶是如此,斥侯仍有几次与郑国的巡乡兵丁或是樵夫猎户撞上。
顾承章无可奈何,只好下令,兵丁就地斩杀,樵夫猎户随军,到了目的地再放行。
一路急行军,第二日黄昏,距离虢邑已不足五十里。顾承章下令全军进入一片密林深处,进行最后的休整与准备。
“检查弓弩,箭矢。皮甲束紧,弓弩上弦。只带一日口粮,其余全部丢弃。”顾承章看着这些疲惫不堪的击刹军,“今夜子时之前,抵达虢邑。寅时三刻,发动攻击。”
士兵们依令默默准备。没有人问怎么打,也没有人脸上露出惧色。只有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战意弥漫开来。
子夜时分,虢邑的轮廓在朦胧月色下浮现。这座号称从未被正面攻破的坚城,背靠险峻山岭,前临虢水,城墙高厚,易守难攻。此时城中灯火稀疏,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只有城墙上有零星火把移动——长期的和平与身处后方的安逸,早已消磨了守军的警惕。
顾承章下令,将主力五千五百人隐匿在虢邑正门外的树林中。他亲自点了五百最精于攀爬、身手矫健的士卒,脱去皮甲,只着深色紧身衣衫,携带短刃、钩索与强弩。
“你们和我爬上后山,从城墙守卫最薄弱处潜入,见人就杀,逢屋纵火。”顾承章眼光深邃,扫过这五百死士,“九死一生。怕吗?”
五百人摇头,齐齐以拳抵胸,无声行礼。
“好。留一百人看守马匹。记住,寅时三刻,以火光为号,强行攻城,人人向前,不得后退。敢退一步者,后续斩之。”顾承章顿了顿,“若是全部战死,此城依旧未破,这一百人自行撤离,回报太子殿下。”
五百死士身影晃动,在顾承章的带领下,向着虢邑后方的陡峭山崖摸去。
副将邓文歌神色坚毅,转向身后黑压压的五千五百击刹军。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全军,检查装备。”
金属与皮革摩擦,窸窣作响。
“记住,我们是击刹军。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目标只有一个——虢邑。城破,则生;城不破,则死。”
没有激昂的呼喊,只有五千多道愈发粗重的呼吸,和黑暗中灼灼的目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悄悄移过中天。
寅时三刻将至。
忽然,虢邑城中,靠近后山的方向,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有火光闪动,并迅速蔓延,喊杀声骤然响起!
城头守军被惊动,火把迅速向骚乱处汇聚,锣声急促地敲响。
邓文歌长剑前指,声如裂帛,“击刹军——突击!”